好不容易遇见个,她将手放下来,又和声请教:“辰辰,你能不能再教教奶奶,怎么打电话呀?”

    辛辰指给她看:“您先按左边这个键,这个是电话簿,选中名字再按一下左键,就能打过去——您打给谁?”

    “我女儿,噢,名字写的曼云。”

    “那就这个。”

    辛辰拨出去电话,再把手机还给沈梨外婆。

    老太太跟不上时代,感叹了句:“现在这些小玩意儿真是复杂。”

    话音未落,对面已经响起接电话的动静。

    老太太赶紧把手机放到耳边,注意力回到手机上。

    沈梨外婆先开口:“曼云,我今天来给沈梨开家长会了。”

    对面传出年轻女人的声音,公式化的口吻,和沈梨如出一辙。

    “她半期考得怎么样?”

    “特别好,咱梨子本来就聪明,能考不好么。你猜她考了多少?”

    “多少?”

    “满分!语文数学自然都是满分,300呢!”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妈,我在工作……”

    “工作工作,又是工作,”屡次这样,老太太皱皱眉,有点生气了,“你这么久,给梨子打电话没有?”

    那边哑口无言。

    老太太不由分说:“明天周六,你明天必须回来。给她买点东西奖励奖励,人家成绩又好又乖巧懂事,比别人家的孩子不知道省心多少。哪儿有你这么当妈的?”

    “好好好。”女人妥协,“妈,我领导叫我呢,真的。”

    “行吧行吧,你工作。”

    老太太皱着眉挂断电话,回过头,老辛家那孩子已经不见踪影。

    ***

    辛辰走进水房,恰好遇见在洗手的沈梨。

    瞧见他,沈梨那双圆圆的眼睛似乎抬了下,很快恢复若无其事的模样。

    “刚才老师让班干部维持秩序,只有你一个人没来。”

    “我去晚了。”辛辰面不改色。

    “你根本没来。”沈梨固执地纠正。

    辛辰想了想,对她灿烂地笑笑:“反正你都会扣我分,是吧?”

    “嗯!”沈梨郑重地点头,“扣一分!”

    水流哗啦啦的,从水池这一端,抵达另一端。

    辛辰摆摆手,表示那就不计较那个了,转而问:“小甜梨,我明天生日,你要不要送我一个礼物?”

    其实妈妈还让他邀一些同学到家里一起庆祝,不过辛辰觉得明天就算了。

    “不要。”

    沈梨脑袋摇的像拨浪鼓,表里如一地拒绝。

    安静一会儿。

    辛辰突然问:“小甜梨,我明天生日,你要不要送我一个礼物?”

    “……”

    沈梨抬头看他一眼。

    “不要!”她斩钉截铁。

    辛辰这次安静了大约三秒。

    皱着眉,有点严肃,脸上神情写满了“我正在盘算怎么让你送我礼物”。

    最后给她一个俊俏的笑脸,亮出小虎牙。

    “小甜梨,我明天生日,你要不要送我一个礼物?”

    “……知道了。”

    沈梨不高兴了。

    “那说定了。”辛辰却很高兴。

    “嗯。”

    既然答应了,就要说到做到。

    沈梨觉得,生日必须要有生日的样子。

    她深思熟虑下,决定随手给他画一个生日蛋糕。

    第8章

    那个周末,外婆从后阳台积了灰的杂物堆里翻出来一把硬木椅。

    外婆踩着硬木椅,将沈梨新拿到的三好学生和优秀班干部奖状挂在与悬柜齐高的墙壁上。

    妈妈也回来了一趟,给沈梨买了个小礼物——是个夹在头发上翅膀会抖动,振翅欲飞的蝴蝶发卡,闪闪发光,十分可爱。

    沈梨带着蝴蝶发卡,在外婆期待的视线下,对妈妈说“谢谢妈妈,我很喜欢”,外婆随即喜颜悦色,招呼一家人洗手吃饭。

    天伦之乐,其乐融融。

    外婆显然很喜欢看到这一幕。

    妈妈走后,沈梨将发卡取了下来,放进她小小的珠宝箱里。

    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些可爱的装饰,她喜欢酷酷的、帅气的东西。比如说骷髅头钥匙链。

    沈梨小小地叹了口气,坐在书桌椅上,托着小下巴,看墙壁上的奖状。

    她觉得奖状们真可怜。

    因为不引人注意,所以被高高地挂起来。

    可结果它们还是比不上躺在藏宝箱里,那一张蒙上薄灰的旧奖状。

    直到周日晚上,沈梨摸着小台灯上的按钮想要关灯睡觉时,才想起辛辰的生日礼物还没准备。

    她把手缩了回来,皱起眉,为难地凝视了一会儿外面黑黢黢的夜空。

    最后摇摇头,取过书包,开始摆弄她那堆叮叮当当的吊坠。

    太晚了,想睡觉了。

    随便找个东西送给辛辰好了。

    沈梨一个个翻找。

    这个是爸爸从玛丽莲曼森的演唱会上带回来的,这个是自己用雨花石做的,这个上面有夜礼服假面,这个……

    沈梨左看看右看看,竟然没有一个舍得送出去——哪怕是她捡来的钥匙圈挂链,也不想便宜给辛辰。

    算了,还是随手给他画一个生日蛋糕好了。

    沈梨打了个呵欠,昏昏沉沉地做下决定。

    ***

    时间很快翻了一页,正式到了四年级一班当值周生的一周——

    也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孩子们迫切想要装出高年级范儿,正儿八经给低年级学生做出表率的一周。

    然而大家都摩拳擦掌争当模范榜样的日子里,值周生辛辰,以及其他一大群不同年级不同班级的学生,却被困在了校门外转角处。

    这周升旗仪式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宣布,要求学生们必须早半个小时到校。

    然而,忘了老师叮嘱的孩子不少。

    被困在转角后遮遮掩掩不想被保安和老师发现的家伙,毫无疑问都是迟到了。

    这种时候他们中间的值周生——同时也是随时都坦然自若、做了坏事也不会紧张惭愧的辛辰,就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小朋友,大朋友,不大不小的朋友,都齐刷刷把视线投在辛辰身上,忐忑地问他。

    “辛辰,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呀?”

    辛辰不负众望,果真没有一点慌乱,连表情都没变,抬手做了个手势。

    他动作起来很像中世纪的小少爷,干净利落,优雅矜贵。示意他们都围成一圈,不要着急,和他保持在同一水平的高度上,方便交流。

    于是一大堆脑袋凑在了一起,分享他们的悄悄话。

    “现在,我们必须讨论一下怎么安然无恙地从这里进入学校。”

    辛辰提出主题,视线扫了一圈,又改变说辞:“或者说,怎么以最小的牺牲进入学校。”

    “牺牲?!”

    年纪小的孩子听得懵懵懂懂,年纪大的孩子提出惊诧的异议。

    “视运气而定,毕竟我们人太多。”辛辰安抚他们,“但我相信我们运气会很好。”

    看周围人露出明白的表情,纷纷点头后,他抬手点了点。

    “那么,现在第一个问题是,我们这群人当中,有哪些人是第一次迟到?”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毫不犹豫地举起了胳膊。

    其他人互相对视一下,又七七八八举起几个手臂。

    辛辰心里有数后,点了一个没举手的同学,问他:“第二个问题是,你们以前迟到的时候怎么办?你先说。”

    男孩老实交代:“没什么办法,就被罚了打扫一周清洁。”

    辛辰环视一圈:“那其他人呢?”

    大部分人都没有办法,也有几个声音不太一样。

    基本上说的是,“我翻墙进去过。”

    辛辰立刻看过去,小声问:“结果呢?”

    被抓住了、被抓住了、被抓住了。

    一连几个答案都是“被抓住了”,只有一个孩子挠挠头,慢吞吞地表示:“我没有。我从垃圾房后面的围墙翻进来,没被老师抓住——直到现在老师都不知道我迟到了。”

    辛辰扬了扬眉毛。

    立马有孩子拍起巴掌,不等他发话,先开口:“那不是正好!我们现在就从垃圾房后面的围墙翻过去!”

    大家一时间都兴奋起来!

    像是抓住了什么好点子似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只有一个人不太一样。

    ——辛辰。

    辛辰一点也不兴奋,反倒摇摇头:“别急。”

    他压了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否决了这个方法:“不行。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