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并不是真的不感兴趣,而是她不确定同学们愿不愿意帮她写,毕竟她一直扮演的都是软硬不吃、不怕得罪人的大班长。

    这会儿一进到文具店,沈梨就绷不住,眼睛看得快发直。

    ——实在是,太好看了!

    她喜欢各种各样漂亮的文具。

    而有着硬壳封面的同学录,比小文具显眼,还比大文具花哨——简而言之就是,好看极了!

    她一个人对着同学录默不作声地发了半天呆,沉浸在对每一张封面的比较中,连明明是她陪着来的肖玲玲,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直到她身边响起叮叮当当的脚步,她才蓦地回过神。

    沈梨对自己的沉迷感到不好意思,她没有抬起脑袋,只是把自己喜欢的都点了出来:“你选好了吗?你觉得这几个怎么样?”

    身边传来拖长的,代表认真帮她想答案的“嗯——”的一声鼻音。

    有人乍然被叫住,晃了两下身子,才伸出手,点兵点将地在她指出来的几个同学录上都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敲定。

    “这个吧。”

    ——显然不是肖玲玲的声音!

    沈梨后知后觉的一惊:叮叮当当的脚步!

    她的世界里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她同桌!

    肯定是混世魔王!

    沈梨顿时吸了口气,看过去,辛辰正对她绽开一个“能帮到你我很高兴”的笑脸。

    沈梨不高兴地无视掉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辛辰抬起手里的东西,自然大方地亮给她:“买钢笔。”

    沈梨也告诉他自己在做什么:“我在陪肖玲玲买同学录,这是帮她选的。”

    绝对不是她想买。也不是想问他。

    辛辰移开视线,点头:“嗯,我知道,你只是帮她问问而已。”

    说完又重新看回来,笑起来的眼睛与其说是在表达“我知道你是这样想”,不如说是在表达“我知道你不是这样想”。

    沈梨深沉地乜了他一次。

    她四年级就学会了一个词,此地无银三百两,所以她才不会笨到再给辛辰解释。

    辛辰垂下眸子看向她刚才选的同学录。

    “小甜梨,我觉得这个最好看。”

    他指着其中一个。

    有着黑色的星空,下方站着一只银色小鹿——也是沈梨最喜欢的一个。

    嘁。不就是碰巧和她想法吻合了而已嘛。

    她沉默睥睨着,心里不知为何,有小坏蛋挥起了三叉戟,让她忍不住不易察觉地翘了翘嘴角,然后立刻恢复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小坏蛋代她开口。

    “那这两本呢,你喜欢哪个?”

    她刚才一共选出来三本。一本被辛辰指了出来,还剩下一本画着埃菲尔铁塔剪影,和一本只写着“同学录”三个字的。

    辛辰歪头看了好久:“埃菲尔铁塔吧。”

    “你不喜欢‘同学录’这个?”

    “这三个当中最不喜欢这个。”

    “噢——”

    沈梨绷着脸,略微点点头,二话不说将辛辰最不喜欢的“同学录”拿起来,郑重其事的,用很感谢的甚至有些灿烂的语气对他肯定。

    “那就买这本好了!”

    “……”

    ***

    最终沈梨半推半就的——实则偷偷开心的,跟着肖玲玲一起买了同学录。

    而比她们先走一步的辛辰同学倒是表里如一,只买了他需要的钢笔。

    回到家后,沈梨就坐在了书桌边,捧着脸,开始胡思乱想。

    好像每一次学校里的潮流,都和辛辰没什么关系。

    不管大家议论得再怎么热烈,他都不理不会地继续招摇撞骗。

    似乎除了亮闪闪的金银财宝,他全不感兴趣一般。

    沈梨怀疑就算有什么同学主动写了同学录送给他,最后也会因为不小心被他溅上墨水,或者垫桌子吃饭时粘上油渍,而被他潇潇洒洒地抛弃。

    沈梨深谙电视剧套路。

    古装剧里那些坏蛋领袖被正法前,都会为了争取最后的机会,而深情追忆往昔,唤醒大家的不忍。

    辛辰在这里度过了六年的魔王时光。

    让这片地区在他的黑暗统治下度过了六年。

    他好歹也应该,装模作样地流一点鳄鱼泪吧。

    沈梨叹了一口气。

    她不想说,实际上,她很羡慕辛辰。

    辛辰就是辛辰,永远诠释着自由。

    讨不讨喜、合不合群——虽然他人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非常好——这些都无所谓,他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如果他是沈梨的话,一定也不会为现在的遭遇而感到苦恼。

    毕竟辛辰就是辛辰。

    而她也想当她自己。

    当沈梨。不是沈桃。

    ***

    这周五轮到沈梨当值日生。

    让沈梨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收拾好小书包,等同学们都走光了,想去讲台擦黑板的时候,满不在乎的辛辰却像变魔术一样,从背包里翻出一件白色的衬衫。

    崭新而硕大,宽宽松松,只有个子高高的大人才会穿。

    教室外的白杨树摇来摆去,翠绿繁盛,辛辰在澄澈的背景下说出自己诉求。

    “小甜梨,你帮我画幅画吧。”

    听到他的话,沈梨立刻提了口气!

    她毫不犹豫往后退一步,用睁大的眼睛警惕看着他。

    “做什么?”

    每次一提起画画,她就有十二分的防备。

    因为她的画总能让周围人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辛辰回答:“让衬衫更好看一点,你不觉得这里一点颜色都没有,太没劲了吗?”

    他露出“我也不知道我做不做坏事,但我会表现得很无害”的笑容,和她交易:“我帮你做值日,你帮我在衬衫上画画,怎么样?”

    “……为什么?”

    “因为你画得好看。”

    如果这个人不是辛辰,而是别的什么人,沈梨会对他欣赏自己美术的事情感到非常欣慰。

    可他是辛辰,沈梨宁可去做值日。

    ——反正只是擦擦黑板,摆摆椅子。

    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义正言辞:“不行,不要,我不同意!”

    “为什么不行?”

    “为什么你觉得行?”

    辛辰眼睛都没眨一下,不慌不忙:“因为上次你烧了我的生日蛋糕,你说了要帮我再画一幅画,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他抬了抬眉毛,摆明了提醒她要注意人品。

    “……”

    好吧,确实不能失信。

    沈梨勉勉强强答应:“你想画什么?”

    辛辰想也不想。

    “你的城堡。”

    沈梨心跳刹那一停。

    她在胸膛中骤然迸发的复杂中看他一眼。

    辛辰浑然不觉,兴冲冲安排:“画在右边——这边没有口袋,你可以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最好画大一点,把这里全部画满。”

    “小甜梨,我相信你能画得很好!”

    “……知道了。”

    她好久才轻轻回答一句,接过他的马克笔,手心有点发凉。

    沈梨故作无谓:“那你把黑板擦干净。”

    如果他们手上有啤酒,一定已经干杯了。

    辛辰点点头:“成交!”

    于是他们各司其职地工作,辛辰到讲台上去擦黑板,擦完黑板摆正座椅,该擦灰擦灰,该扫地扫地。

    沈梨则认真绘制她天马行空的城堡图。

    她本来以为,这应该是她最不想提及和暴露的事。

    可实际上,马克笔涂抹过薄薄的棉布,一下子便让她放松无比!

    她终于正视她的幻想了。

    这还是沈梨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思索,她理想的城堡是什么样子。

    下面一定要有花园,花园里都是修剪得漂漂亮亮的灌木,再然后,要有旋转的楼梯、尖顶的大城堡,爸爸和爱德华站在城堡门外,头顶是蓝天白云。

    沈梨幻想着,笔下一点点出现巨作。

    如果肖玲玲他们在这里,大概已经开始你一言我一言的猜测。

    “这个是小丑的脸和帽子,是不是?”

    “我能认出来它是弹簧。”

    “这大概是一滩水吧……”

    幸好他们不在这里。

    没有那些小心翼翼的讨论,沈梨显得大胆而尽兴。

    她像电影里的唐伯虎一样,超级有范儿地挥笔泼墨完,轻轻的“啪”的一声,合上马克笔笔盖,胸中生出一种气吞山河的气概!

    这本来是活在她幻想中的世界,可现在,好像都被真正创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