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估计,用这个,谁也查不出来。”

    “……”

    张主任愣了一会儿,深吸一大口气。

    李豹则满脸无可奈何:“现在怎么……”

    话还没说完,本来应该停掉的广播,突然再一次响起!

    这次播放的是西城男孩的《my love》。

    声音正常,不是手机硬往麦克风上凑的音效,也没有因为不停调试而时大时小时高时低。

    ——是用磁带在调好的设备上播放出来的!

    张主任头上乌云密闭:“我下面控制台还没关。”

    那群学生,显然跑到三楼新广播站了,用他调好的播音台播放他们想听的音乐。

    他很气:“下去抓他们去,我不信了。重罚,这个一定要重罚!这太过分了!”

    李豹深以为然。

    “通报批评,加一万字检讨!”

    他们将“大概查不出罪人的罪证”手机一揣,急匆匆要离开。

    走到门边,拧开把手,脸色急促地拉了拉。

    然而——

    门纹丝不动。

    又拉了拉。

    门还是纹丝不动。

    两位主任都沉默了。

    李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为了平缓情绪而“嘶”一声:“他们把门卡住了。”

    “……”

    “老张,这是给咱们唱了一出调虎离山呐。”

    这次连张主任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

    他深深地、深深地叹一口气,像是要把复杂的心情都吐出来似的。

    李豹摇摇头,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看来他们真不笨,说不定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学生。”

    张主任也感叹。

    “还真是。”

    旧广播站只有一台不知底细的手机,存放了各种磁带cd的新广播站就更不用说。

    “笨学生”甚至连赃物都不用留下,光明正大地让磁带在新广播站不断回旋。

    《my love》绝对不是合适的军训音乐。

    它不停,学生们就重新集结不起来。

    它一停,年级主任——这次是李豹,声音也随之而出。

    “所有学生立刻回教室,立刻回去,自习!”

    ***

    好不容易从军训中解脱出来,郁青每走两步,就忍不住俯下身揉揉膝盖。

    四周学生来来往往,都沉浸在不用军训的喜悦之中。

    郁青看了他们好几眼。

    “沈梨,你说,谁胆子这么大啊?这算是太岁头上动土吧?”

    身边经过几个一班的男生,说说笑笑拐进后门。

    沈梨摇摇头:“不知道。”

    “我觉得刚才豹哥是真生气了,要是逮着犯人,估计会很惨。”

    “谁让他太岁头上动土。”

    自己说过的话又返回给了自己。

    郁青张了张嘴,捕捉到沈梨嘴角要翘不翘的瞬间,转而碰碰她肩膀。

    “沈梨,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梨顿了顿,“刚才五班是不是也没有休息。”

    “五班?”

    郁青帮着想了一下,摊开手。

    五班是文科班,没在大厅训练,谁也不知道。

    郁青好奇:“五班怎么了?”

    沈梨没有回答,不过笑容明显了点,有点坏蛋。

    “我还在想,小美人鱼为什么会失败。”

    郁青一头雾水:“为什么?”

    “因为她做好事不留名。”

    “这有什么关系吗?”

    沈梨挑了挑眉。

    表情说不出的复杂,仿佛在为白做好事的小美人鱼惋惜。

    又像是隔山观虎斗之后的愉快。

    郁青发现她们的对话从刚才开始,就十分神秘。

    到最后,沈梨拍了拍她肩膀。

    “他既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肯定做好了准备。要么是不被抓住的准备,要么是被抓住的准备。”

    “不用担心。”她真诚地建议,“看戏就好了。”

    说完,沈梨放开手,腰背笔直地走进教室。

    微卷的马尾巴在空气中摇来晃去。

    “沈梨。”

    “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做的?”

    沈梨的笑容已经全部收敛了,和平常一样的认真。

    “我不知道。”

    她视线偏开。

    窗外一班班长在无害得不得了地招呼他们班学生回班自习。

    沈梨也拿出班长作风,板正脸色,往讲台走去。

    “大家安静一下,现在开始上自习!”

    第23章

    李豹和张主任各自带着几个老师,在每个班找了一圈。

    可“犯人”十分狡猾,没有留下一丁点蛛丝马迹。

    最终李豹只能在广播里语焉不详地警告一番,这件事就此不了了之。

    同时不了了之的,还有他们的军训汇演。

    因为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都会迎来强降雨。

    回家那天宿舍里来了不少家长——军训结束了,她们不用再继续住校,家长几乎都涌进了学校,帮孩子们打包行囊。

    沈梨妈妈也来了。

    不过她抵达的时候,沈梨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妥当,正站在校门口干燥的避风港踢小石头玩。

    妈妈喊了一声。

    沈梨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没有让她帮忙,自个儿把大包小包挪腾到车上。

    “怎么没等……”

    妈妈问了半句,从后视镜里看到女儿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朝她投过来后,又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她改了说辞:“妈妈今天开会,来晚了。”

    “我知道。”沈梨回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儿的“没关系”变成了“我知道”。

    沈梨妈妈顿了顿:“新班级怎么样?”

    “挺好的。”

    “老师呢?”

    “也挺好的。”

    “有没有关系好的同学?”

    “有几个。”

    标准的一问一答。

    由于过于干瘪,对话没过一会儿就到了头。

    从红灯亮起到绿灯亮起。

    沉默了很久很久,沈梨妈妈才轻轻问。

    “梨子,为什么想读博喻呢?”

    沈梨看着窗外。

    她记得2000年,北京取得申奥资格那一年,窄窄的街道间,很少看到有私家车穿梭。

    后来路拓宽了,却不够用了,车辆长河似的奔流不息。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报名博喻英中。

    不过她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回答那谁谁谁的时候,可以说“我不是沈桃,所以我要读博喻。”

    回答妈妈的时候,她说:“因为我答应了别人,要考博喻英中。”

    “就因为这个?”

    “嗯。”

    沈梨妈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

    周一的天空终于放晴,湛蓝一片,澄碧地包裹住整个城市。

    沈梨站在班级队伍之中,感觉雨过初晴的太阳比以往都要不遗余力地发光发热,就那么几分钟时间,头发就变得滚烫。

    早上通知他们参加开学典礼后,沈梨和郁青一起去操场。

    刚走进大厅,肩膀便被人拍了拍。

    回过头看见温萌一脸亲切温和的笑容,小梨涡十分可爱。

    “早。”

    沈梨对她点了点头:“早。”

    说话时,感觉郁青打了个呵欠,别过脸,并不想认识新朋友的样子。于是沈梨没有多此一举地给温萌做介绍。

    倒是温萌身边的女生,满脸好奇,一个劲儿盯着自己。

    温萌也没有做介绍,只抬手挡了挡大厅外涌入的针尖似的阳光。

    “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温度有38度。”

    “怪不得这么热。”

    温萌笑了笑。

    “你们班怎么样?我还以为我们又能被分到同一个班,没想到这次隔得这么远。”

    “还好吧,穿过大厅就到你们班了。”

    话虽如此,进入新学校以来,沈梨一次也没有穿过大厅到那边去。

    温萌也同样没有到这边走廊来。

    温萌抬手把垂下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你还在当班长?”

    “嗯。”

    “高中班长累吗?”

    “还行。”

    “同学呢?怎么样?”

    沈梨知道温萌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初中时他们班有个留级两次的“大哥”。

    非常不服从管理,铆足劲儿和沈梨作对,一度让沈梨非常苦恼。

    后来那位“大哥”突然变得倒霉了——是种难以形容的倒霉。

    比如说做坏事时必被老师发现,不做坏事时也有坏事落到他头上。

    总之,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和沈梨作对。

    沈梨回答:“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