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喻朝里面喊:“她说她叫李久路。”

    没听见应声,洪喻仍然倚着门框,在心中默默倒数,从十数到三时,门开了。

    门开一瞬间,久路看清里面的情形。

    有个女孩子侧卧在放平的软椅上,可能刺青位置比较特殊,所以她上面那条腿的裤子完全褪下来,胯部只挂一件布料极少的内裤。

    屋里光线刺眼,那女孩儿手肘撑着椅子,把整个上身支撑起来,躯体形态婀娜,露在外面那条腿更是嫩白如雪。

    那间房久路待过,她清楚地知道,房门紧闭后屋子里气氛如何,即使没开大暖气,也会比外面平白升温好几度。

    第一次来时,碰见他给一个女人文胸口,这次是腰胯,不知是不是心境变了,她身体里有种感情慢慢酝酿,在一个位置凝结成云。

    久路走神,不由想象他低垂脑袋,整个人悬在她大腿上方的样子,想象塑胶手套抹着皮肤的感觉,想象针扎在身上的刺痛……

    来之前建立那些情绪,正在冷却。

    驰见撩开短帘,目光落在她身上,面是冷的,心里却炸开锅。

    他将口罩拽到口鼻以下:“你找我?”

    李久路的目光从屋内挪到他脸上。

    两人中间隔了一段距离,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纠缠不明的特殊气息。

    洪喻觉得自己多余,顶拳咳嗽了声:“你还差多少,我来帮你收尾。”

    “不用,我自己来。”他还端着,一张臭脸摆得恐怕别人不知道他还生气。

    驰见这人记仇,洪喻最清楚。他挑了挑眉,身体又靠回去,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驰见往前走两步:“外婆不舒服?”

    李久路萌生退意,手背在身后,摇摇头。

    “江主任有事儿,要你来找我?”

    “没。”她难看的弯一下唇角。

    “那就是你有事儿,用我帮忙?”

    “……没有。”

    驰见微微皱眉,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特来气:“那是找错门了吧?”他慢慢脱着胶皮手套,垂下眼:“我还忙着,不送了。”

    虽这么说,却一点回身进屋的意思都没有。

    李久路双脚终于动了动,走向前,手伸进兜,摸出样东西递给了他。

    她走后,驰见望着门口,半天才回神。

    他颠了颠手里的泳镜,看看洪喻,又拿手指着他自己,呼呼喘粗气:“她是故意来气我的?她是想气死我,对吧!”

    洪喻耸耸肩。

    “她有毛病吧!”

    洪喻说:“你病得也不清。”

    “我怎么了?”他高声吼道,心中一阵一阵着急,灵魂被什么牵走,双脚却执拗的不肯动。

    “要我我也走。”洪喻说:“人家小姑娘主动来找你,看你脸臭的。”

    “我脸臭了?”他不承认:“我哪儿臭了?”

    “自个儿想去。”洪喻把他手里的胶皮手套扯过来,抬眼看看挂钟,好心提醒:“别装过了,现在追还来得及。”

    屋里女孩儿已经抽完一支烟,看了会儿热闹,不耐烦的催促:“聊完了吗?能不能过来一个人?”

    “马上。”洪喻撩帘进屋,忍不住又退回去说:“把握好机会兄弟,看你怎么来,说不准今晚能有大突破呢。”

    驰见没有过多表示,抓一件衣服,冲出门去。

    他在拐角处看见李久路的身影,脚步自然放慢,赌气没叫她,相隔大概两米的距离跟着走。

    深冬的夜晚,黑暗来得迅速而凶猛,刚才还透着灰色的天空,现在黑如墨池。

    安静狭窄的胡同里,两人脚步相叠。

    久路不用回头,已从气息中判断出后面跟着的人是他,他不追出来还好,现在久路反而不知道应该装傻还是停下来。她向旁边瞥了眼,咬了咬唇,又低下头去。

    前面再转个弯儿就是百花路,那边的气氛和这里完全不同,夜市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各种小吃的香味儿也远远飘过来。

    她一只脚刚刚踏出去,身体还没跟上,驰见一把把她拽了回来。

    踉跄几步,等稳定之后,李久路已经被驰见固定在墙壁上。

    一墙之外,人头攒动。

    他只拿手掌按着她右面肩膀,两人隔着一臂距离,他垂眼问:“你到底找我干什么?”

    “……还泳镜。”

    久路还带着帽子,那一圈儿绒毛扫得脸颊很痒,他们身高存在差异,李久路平视的时候只能看见他领口。他可能走得急,羽绒服的拉链没有拉,里面是件浅色薄衫,松垮垮挂在胸前。

    驰见吸一口气:“只为还泳镜?”

    她点点头。

    “早不还晚不还,为什么今天还?”驰见坚信她在找借口:“没有别的话和我说?”

    久路说:“本来有,但现在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