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突然疲惫的看着眼前的裂缝,他此刻并不恨躲在城池里那些不来增援的族人,也不恨他们胆怯,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姑娘,疲惫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

    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但转瞬间他又很悲伤,自言自语地说道:“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情做不到了。”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些疲惫的战士,“对不起,这次我不能带你们回家了。”

    战士们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时候他们突然高举着手中的剑,高声喊道:“吾是汝之剑!”

    将军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却又非常的悲伤,这是人族最好的战士,也是世间最好的战士,可惜他不能带他们回去了。

    “带汝饮尽异族血。”将军抬起手中的剑。

    “吾是汝之盾。”战士们高声道。

    “护汝万世得长生。”将军挥剑斩下,纵马驰骋,一跃而入裂缝。

    跃入那一片黑暗时,他看到的不是一片黑暗,他看到的是一个姑娘,苦苦守候他回去的姑娘,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到她的容颜,却发现是镜花水月。

    “生而为人,很抱歉。”将军平淡地说道,他身体与神魂分开,驰骋的战马分解开来。

    所有的战士都在黑暗中分解,消失的无影无踪,当最后一抹鲜红被黑暗所吞噬时,秦墨眼眶湿润了。

    他曾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寻找人族为何可以战胜异族,占据玄黄大陆的答案,直到这一刻,看到这些悍不畏死,为了心中信念远征死亡的战士,他突然明白了,因为人族有他们存在。

    直到现在,秦墨都不知道那裂缝是什么,裂缝中出生的生灵又是什么,可看到鲜红被彻底吞噬,他的心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生而为人,很抱歉。”秦墨想起了将军消失前的那句话,对着裂缝说道,“生而执着,何必抱歉。”

    突然,裂缝中亮起了光,马嘶声与喊杀声传来,好像被吞噬的战士复苏了一样,光芒越来越盛,他们对抗着黑暗,将黑暗不断的驱逐……

    秦墨没有看到最后的那一幕,便清醒了过来,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原状,光墙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就像秦墨清醒之前最后看到的光。

    “这是无垢之墙,由无数山海部落战士神魂组成的墙,他们用生命守住了山海关,守住了他们镇守山海关之前的承诺。”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后来,无数山海家的战士来到这里,前仆后继的进入了裂缝,完成他们曾经对族群许下的承诺。”

    “这就是我要的答案,这就是我要的答案!”秦墨颓废的坐到了地上,嘴里呢喃着,感觉浑身都被掏空了一样,“难怪,连后世的圣皇,也不愿意把这件事公布出来,但这里,依旧叫山海关。”

    第974章 彼岸的意(上)

    说这个话的是光墙压制住的石猴,它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切,又似乎是现在才知道,它说的时候,语气比秦墨还要悲伤。

    “你怎么知道这一切的?”秦墨平静的问道,但他心底却在想,怎么跟山海岳去交代啊,怎么告诉山海岳这一切啊。

    突然,他想到了那个将军,那是山海家的将军,他带着所有的山海家族人冲向了黑暗的裂缝,只是想阻挡这一切,却永远也回不来了。

    此时,他突然明白了那句话,是啊,生而为人,很抱歉。他真的很抱歉,不是对人族抱歉,只是对山海岳,他脑海里的那个姑娘就是山海岳,而山海岳一直等着他,等到肉身腐朽,等到一个纪元过去,又一个纪元过来。

    她甚至迷失了,只是等着她心中的那个她归来,她期盼着,等到七月十四,他一定会回来,这是两人之间的承诺。

    可她永远也等不到他了,他永远镇守在这里,跟他的战士在一起,哪怕肉身分解,他的神魂依旧守护在这里,星辰了这一道墙,堵住了裂缝。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有这一段记忆吧。”石猴悲伤地说道,他突然抬起头,看着秦墨,沉重地说道,“你走吧,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我不走。”秦墨摇了摇头,说道,“我曾经看到过一个人等待,她等待着自己情郎归来,她在那座桥前等待,她在村口,掌着灯,就是为了等他回来,我看到她忘记了自己,我看到她在岁月里挣扎,可她还是在等待,相信他一定会回去的。”

    石猴突然有些痛苦,不是因为光芒的折射,而是因为秦墨的话,他好像想到了一些事情,不愿意去接受的事情。

    秦墨回过头看着他:“也许你能给她一个答案,也许不能天长地久,也许不能白头偕老,但她需要一个答案。”

    石猴突然沉默了,秦墨的目光让他感觉有些不适应,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愿意去追寻自己是谁,逃避着现实的一切。

    突然,一个声音出现:“你救不了他,甚至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无垢之墙,传说中人族军魂之墙,如今却已经操控在我的手里!”

    秦墨眉头一皱,感觉有些刺耳,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是孙月星的声音,这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融入了这面墙。

    这是人族的军魂所化的强,是人族最强的战士所化的强,他们身体里流淌着战血,他们真正的做到了“护汝万世得长生”的诺言,他们守护在这里,用那颗无垢的心,布下了这面墙。

    “聒噪!”秦墨冷冷的注视着这面墙,似乎看穿了什么,猛的劈出了一刀,斩向了这面墙。

    墙荡起了一片波纹,就像刀劈在水面上一样,很快又恢复了原样,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以秦墨圣王中境界的修为,比之前强大了太多,却无法奈何这面墙分毫。

    “没用的,你毁灭不了这面墙,你走吧,我要守在这里,跟他们在一起,既然不能带他们回家,我就陪着他们。”石猴平静地说道。

    “陪着他们,要多久?”秦墨问道,“身为人,你已经做了所有你应该做的事情,来世,你该做你要做的事情。”

    “什么是我要做的事情?”石猴反问道。

    “有人在等你,你应该去见她,我记得她的那首歌。”秦墨想了想,努力的想要按山海岳的想法去唱出来,他唱道,“战鼓擂破,血浸透了长枪,铁甲刺穿,遥远的酒香流淌,多少次,战火烧破了城墙。多少次,黄沙埋没了胡杨。远方的姑娘啊,你可还在那伫立远望。远方的姑娘啊,你可依旧苦守着寒窗。手中这碗酒,能否照见她的模样?”

    歌声到此处,停顿了下来,唯留下的是最后的那个疑问,秦墨想到了这样一个情景,一名百战沙场的老兵,握着杯中的苦酒,思念着遥远的故乡,思念着故乡中等待着他的姑娘。

    能否照见她的模样?

    他看向了石猴,发现石猴浑身颤抖了一下,就好像回忆起了什么,无数次战火的洗礼,无数次带着他的儿郎们回家,可他却从来没有回过一次家,但他却依旧记得这首歌,每次胜利之后,他都会端着酒,思念着那个姑娘。

    “能,一定能。”秦墨开口说着,又继续唱道:“夜茫茫,你流着泪,等在远方,桥那头,谁掌灯把他照亮?莫忘呀姑娘!七月十四,接他衣锦还乡……莫忘呀姑娘!七月十四,接他衣锦还乡……”

    唱到最后,石猴的眼眶湿润了,他不知道什么是哭,但他此刻很伤心,就好像触动了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直到秦墨唱完,石猴也没有说话,此刻压在他身上的不是那光芒,而是心中的那份沉淀,他不能离开这里,不能离这面墙而去。

    秦墨看到他悲伤的脸,突然笑道:“你说,生而为人,很抱歉,我说,生而执着,何必抱歉?”

    石猴身体颤动了一下,却依旧一动不动,他盘坐在那里,就好似一尊雕塑,印证着这面墙的存在。

    秦墨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便干脆不再去说服他,他看着这面墙,说道:“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了,圣皇都出现了好多个了,我不相信他们会忍心看到这一切,只是你心底不忍心,你说你要带他们回家,那好,我帮你带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