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诈称川军团团长,用不少独特的法子,收拾孟烦了他们的,也是龙文章。可以说,周景的到来抢了龙文章的戏份。

    官大一级压死人,抢先一步,步步为先。周景占了两个便宜,压的龙文章都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了。

    搞清楚这一切,周景也是一阵失笑,感叹命运的奇妙。

    “团长,团长。”

    听到耳边有人在呼唤,周景只好把注意力收回,“烦啦,有什么事儿?”

    孟烦了拐着瘸腿跟着他:“团长,咱们去机场是十一点半方向吧?”

    “没错,是十一点半方向,那两个英国人亲口说的。怎么了?”

    孟烦了提醒道:“团长,这不是十一点半方向。”

    “不是吗?”周景这回有些诧异了,龙文章告诉他这就是十一半方向啊!

    孟烦了心中有些恼怒,他以为周景是在欺骗他们,欺骗他们的智力和智慧。

    他目视着周景,“别把所有人当傻子。徐州会战我就在跟日军打,我也受过教育,这绝对不是十一点半方向。”

    这回轮到周景恼怒了,他一抬手招来豆饼:“去前队,把龙文章给我叫来。”

    面对孟烦了不解的神色,周景一摊手无奈道:“我的方向感很差,龙文章带的方向,有什么问题你问他。”

    长官都这样说了,做下属的又能怎样苛责。孟烦了苦笑一声,只好继续把火憋着。

    “团座,副团长龙文章前来报道。”穿着一身校官服,站立笔挺正在敬礼的龙文章,看上去比周景这个团长还像团长。

    周景了解龙文章的能耐后,也不再给他冷脸色了,“龙团副,我们行军的方向是十一点半方向吗?”

    龙文章看看表,“现在是傍晚七点半。”

    “你在跟我装傻充愣吗?信不信我一鞭子抽死你。”

    周景本来对他的那点尊重立刻消散殆尽,有些人就是陀螺,欠抽。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带错了方向,一头扎进日本人的怀里,这二十几口子说不定就得交代在这里,谁还有心开玩笑!

    龙文章可能终于认识到了,这里的最高长官还是周景,不是他这个团副。

    他又摆出了那副谦恭的姿态,媚笑着:“团长,直线过去有日军啊。我带队走的路干干净净的。咱不是不想跟日军撞上嘛!”

    有道理,周景瞅了一眼孟烦了,“你看呢?”

    孟烦了的目光在周景和龙文章的身上扫来扫去,似乎在考虑他们两个是不是在唱双簧。

    看样子也不是,团长和副团长的相识不过数个小时,应该没有那个默契。

    可是他心中仍有些疑虑,这条路到底安全吗?这个问题没人会打保票的,问了也白问。

    孟烦了只能默默的接受了这个说法,“团长,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希望副团长能谨慎一些,别把弟兄们都带进绝路里。”

    “听到了吧,我的团副。这也是我的疑问,全军原地休息,你带个弟兄再往前探一探。

    我可不希望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跟日本人干一架,毕竟我承诺了带弟兄们回家。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周景端起架子拍着龙文章的肩膀,出言敲打道。

    虽然龙文章的解释乍听也很有道理,但他决不能允许手下这样欺瞒,那和架空他这个团长有什么区别。

    龙文章似乎完全没有听出来的样子,媚笑得连连称是,带了个弟兄离开了。

    宣布了命令后,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周景指指孟烦了大腿的伤口,“烦啦,什么时候负的伤?”

    这一问,把孟烦了带入了回忆当中。

    那是一个很不堪的回忆,溃败,溃败,还是溃败。

    那一仗,他们的阵地上经历了日军的飞机轰炸,大炮洗地,最后坦克掩护着步兵冲锋。

    一辆日本九七式中型坦克,十分猖狂的第一时间冲上了阵地。

    辗转着,原地转向着,咆哮着,炮塔转动着,与主炮同轴的同步机枪轰鸣着,像是冲进蚂蚁群中的庞大甲虫。

    如其说它是困兽犹斗不如说是在玩耍,因为像蚂蚁一样附着在它身上的中国兵实在是太不得要领。

    拿铲子砍的、拿锹棍撬的、拿手榴弹敲打舱盖以为里边会打开的、对着装甲开枪崩到自己的、跳脚大骂的。

    孟烦了单膝跪在这团乱糟之外,连长在他身边燃烧。除了死人之外的整个连在马虎潦草的抵挡。

    后面的孟烦了都已经不愿意回想了,如果他是个有点运气的英雄的话,他说不定能凭借自己手中的那个土制燃烧瓶,给日军坦克的行径造成一点麻烦。

    但他的英雄举动并没有成功,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的。

    坦克以一种人散步时的速度漫不经心地离开,日军小队拉着散兵线占领了他们的阵地,却也和散步一样漫不经心。

    其中一个经过他身边时,用刺刀捅进他的大腿,绞动了一下。

    他死了,最起码在日军眼里是的,然后整个连就剩下他一个人活着了,苟活着。

    这些他会告诉周景吗?答案是不会的,他只是敷衍道:“这是某场败仗,跟一个小鬼子拼刺刀留下的。相比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是吗?”周景心中问了一句,但他问的不是这件事了。

    就在刚才,他已经从书友那里得知了孟烦了负伤的缘由。

    看样子,孟烦了对他还是有所保留的,并不像真正亲密无间的弟兄一样,什么都会说。

    不过,这些周景也不在乎,只要没人打他黑枪,打仗时一个个不拖后腿,其余的他也不会苛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