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带我去哪里?是要送我回家吗?”路小蝉下意识说出口来。

    阿宝走的时候,他看起来不在意。

    但其实他很在意……每个人都有家,他却没有。

    “如果你想回家我就带你去,但请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路小蝉没力气,爬不起身来,只得抬了抬手指,又放下。

    只要能跟你走,别说三个条件,三百三千个条件,我都乐意!

    “第一,我叫你往东,你不得往西。不然……又会弄丢了你。”

    路小蝉“嗯”了一声。

    虽然老乞丐说路小蝉天生反骨,叫他往西,他非往东。叫他找马,他就要骑驴!

    好不容易能见到这个人了,路小蝉哪里敢“反”。

    如果把他气走了,自己又是孤身一人,被老槐树砸死了都没人管。

    “第二,不许碰我。”

    路小蝉心里一阵莫名发酸,忽然想哭了。

    他本来以为这个人来到他的身边,就是最不嫌弃他的人了。

    怎的还是在意他是个乞丐,身上脏臭,所以不愿被他碰一下吗?

    路小蝉的额头抵在地面上,伤心难过得很,连手指头都懒得抬一下了。

    “我要是搓尽了身上的泥污……干干净净的……也不让碰吗?”

    那人就站立在原处,仿佛立于悬崖峭壁之上,明明心已经入定,却因为路小蝉这一句话,而摇摆。

    “……不可。”

    这两个字十分笃定,可路小蝉却听到了如同刀刻骨髓的阵痛。

    “不碰就不碰……我知道我又脏又臭……”

    反正,我也没气力碰你。

    “你不脏,也不臭。你替我渡了劫,所以……我便再也碰不得你了。”

    “碰了会怎样?”

    路小蝉心想自己还有本事替别人渡劫呢?难道从前自己也是个修仙的?

    “你会很疼。”

    路小蝉乐了:“我不信!你要么让我摸摸,要么告诉我怎么回事!”

    你不叫我碰,我就非要碰。

    啧啧啧,我倒要看看碰了你,能怎么疼?

    等我跟你熟了,我就天天碰你,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第三个条件就是前尘莫问。我永远不会骗你。”

    “我明白了……因为不想骗我,所以你不愿回答我的,我也不会追问。”

    路小蝉的心中有千万个不解,但是他心里却明白对方不想骗他的事情,一定也是藏在对方心里的痛处。

    “你不想答的,我不问。”

    你现在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我又怎么忍心去戳你心中的痛处呢。

    “把这个喝了。”

    那个男人又向前走了一步。

    这短短的一步,路小蝉听见了他衣衫掠动的轻盈声响,好像还有他的发巾被风撩起有放下的声音,他甚至能感觉到他离他极其的近,就像是要碰到他了。

    路小蝉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接着,他又远离了。

    路小蝉摸到了一只小瓷瓶,瓶身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只觉得冰凉润泽。

    他往嘴里一倒,仿佛有一阵雾气涌入了他的唇舌,袅绕着进入他的喉咙。

    原本虚弱无力的身体,忽然之间就恢复了精力。

    心肺俱沁,脱胎换骨了一般。

    路小蝉站起了身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手指。

    这时候,竹枝的一头在他的手心敲了敲,路小蝉赶紧伸手握住。

    竹枝的另一端,自然是握在那个人的手中。

    “我们走吧。”

    那人转过身去。

    路小蝉拉着竹枝,跟在他的身后。

    “我若是不答应你那三个条件,你会扔下我吗?”

    “我还是得带你走。”舒无隙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却又很笃定。

    “那为什么还要提这三个条件?”

    “因为从前我想把你留在身边,你却百般不愿意。”

    “为什么?”

    “我不知道。”

    啊?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路小蝉向来讨厌别人什么都会直接说啊!

    “你想想?是不是抢我吃的喝的?还是我不听话你揍了我?”

    “你喜欢的我都给你。你不听话,我也不会打你。”

    “那是为什么啊?”路小蝉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那句“你喜欢的我都给你”却让路小蝉心里像是撑了几百个糖糕,很甜。

    都给你,就是没有保留。

    这世上真的会有人没有保留的把一切都给他吗?

    “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是舒无隙。”

    他的声音虽然听着冷淡,细细品味,就能觉出一丝柔和。

    整个鹿蜀镇所有人的声音,路小蝉都听过,却没有一个人的声音像舒无隙这样好听,勾得路小蝉只想一直听他说话。

    可这舒无隙每句话都说的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