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精怪:“……”我也好想被绑架走,不摊这桩麻烦事。

    徐缈尘端坐在后方庭院的书案前,提笔为画中女子描上红唇,却有一束枝桠伸进轩窗,带来一段传音。

    他极为优雅的放下笔,拂去树精摇晃枝桠掉下来的花瓣,淡淡道:“她这么坚持要见,就引进来。”

    燕语被请进了后.庭,定定的书案前低头作画的男子。

    对面的徐缈尘也不语,只是认真作画,任由她打量。

    眼前的男子,一张俊逸非凡的脸,眼眸深不见底,眉眼平和,带着一丝淡然之气。

    周身气韵清雅,带着谦和君子之风。

    她久久不语,终于还是徐缈尘抬眸勾唇:“燕语姑娘急着见徐某,所谓何事?”

    燕语并没有慌乱,只是悠悠的叹了口气:“如今世道不好,知道故人在此,自然要来见见,谁也说不准,是不是最后一面呢。”

    徐缈尘:“……”这话听着真是不太舒服。

    多年前的凡间,徐缈尘能被骆寒看中,除了常人不及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智慧,就是他寡淡的性子。

    他处事不惊的气度,如今天界也不会变。

    于是他下了逐客令:“姑娘还有事?”

    眼前一花,对面的女子仍旧稳稳当当的坐着,只是手中多了一本红面的姻缘典籍。

    她开合几下典籍,眉宇间多了几分怒气:“又被摆了一道。”

    转头打量了一番徐缈尘,与典籍中所绘确实是一个人。

    不过……

    “身材不是一流,容貌不是绝色,身份还是个孱弱的人类。”燕语挑剔的扬扬手:“能申请回炉再造吗?”

    徐缈尘对她的刻薄没有任何表示:“姑娘是才知道这段姻缘吗?”

    燕语看了一眼姻缘典籍,苦笑一声,既然是情劫,她自然早就知道。

    但当年并未放在心上。

    只不过今日被绑后,发现了徐缈尘的气息。

    这时候情劫出现在大战将至的地方,不是什么好事。

    她当初初遇徐缈尘,就知道情劫已然开始,但东荒局势不稳,骆寒对徐缈尘颇为重视,她不想为了情爱搭上一条性命,于是与月神交换条件,让他延缓了情劫。

    后来徐缈尘出走,她松了口气,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时候蹦出来。

    徐缈尘见她并不作答,便站起来,右手抬起,一物飞速旋转开来,待到平静下来,竟是一只奇形怪状的笔。

    手指慢扬,典籍就被带到了他面前,缓缓写下一笔,他浅笑道:“真不巧,这桩姻缘,我不同意。”

    燕语猛然站起来:“你疯了!”

    徐缈尘摇头,她不由自主的平静下来,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笔迹竟然真的在姻缘谱上留下了痕迹。

    “我为月神稳住东荒局势,不是白做苦工的。”

    她心底有什么滋味翻腾上来,半晌竟是笑起来:“就是就是,你是谁啊,三界内唯一的凡人啊。”

    徐缈尘微微一笑:“是,我比较特别。”

    她微微一愣,眼前的这个男人,确实有资格谈及特别二字。

    “徐缈尘,希望你的特别与我再无干系,我相信你明白是为什么。”

    第262章 万物生

    徐缈尘敛去眼底笑意,认真的打量她,忽而慢笑:“你说这话,是在用燕语个人的身份,还是东荒暗卫的身份?”

    燕语这晚,竟然做了噩梦。

    血气肆意,她从乱葬岗醒来的时候,燕门一族被天界满门抄斩已有三日。

    那年她四百岁,几夜间从天界名门第一贵小姐,变成一个无身份的活死人。

    那时候对她而言,只有东荒阳光独好。

    夜半的不死城,黑暗而危机四伏。

    热闹的大街上没了一个人影,巷子尽头,走来一只昏暗暗的软顶小轿。

    向着不死城的东方走去。

    隐在黑暗中的杜陌颜无声冷笑,搞的还真是邪气冲天。

    不死城安宫。

    竹隐要值早班的缘故,她早早的等在殿外,掐着时辰,推门进入内间。

    跪到床边,她软声细语:“娘娘,早朝时间已到。”

    帘子开合,床上的女人脸色惨白。

    起身,梳洗打扮,凤服凤冠一应打点妥当,女人微微咳嗽了几声,气色尚好,已然没有方才的颓势。

    准备完毕,众人褪去,竹隐递上玉如意手柄,低声道:“暗桩传话,布林联络旧臣三家策反,今日朝堂会极力主张回归南荒。”

    程后坐于凤椅之上,闻言微微一笑:“老生常谈了,只是这布林三朝元老了,老糊涂了吗?”

    竹隐并不言语,她只是负责传话而已,并非谋事。

    该愚笨的时候聪明,可是会致命的。

    程后站起,一扬手中华贵的玉如意:“摆驾朝臣殿!”

    朝臣殿的星光辉煌,女人自后门而入,竹隐停下脚步,将手中的裙摆递到身边的太监手中,一应宫女随着她的停滞都停下脚步。

    程后并未理会,直直的走进朝臣殿。

    她是这不死城踏入朝臣殿的第一个女人,是多大的破例自然不用说。

    竹隐看着她的背影,凤服色调端庄持重,却也黯然。

    像是一抹强撑的坚强自立。

    只有她方才点缀的六点凤钗,长长的流苏摇摇晃晃的荡在她鬓间,生出属于女人柔意来。

    她转身,对着众人道:“你们先行回宫,备好早膳,万不可有差池。”

    “是。”一片娇声齐齐应着,她抬头,星光刺眼。

    对她们这种见惯黑夜的人,就只能黑白颠倒。

    安宫内四四方方的天,拢住四四方方的星光,照在床榻之上。

    “竹隐姑姑,已未时三刻。”

    床榻下跪着的小宫女低眉敛目说着,床上听着的人,缓缓起身。

    素手掀了床帐,露出一张精致年轻的脸,她微微颔首,淡声道:“我不在这一月,可有大事?”

    “布林回宫,与程后会面,之后程后便一病不起,已有七日。”

    “出去走走。”

    “是。”

    安成的小路上依旧绿草茵茵,她走在其上,闻到一丝熟悉的花香。

    走进一处殿门,就听到一连串的咳嗽声,一股腐朽之气扑面而来,颇有将死之人的意味。

    她有点窒息,宫女上前递上玉盘。

    “姑姑回来了就好,她极为惦念呢。”

    竹隐微微一笑,接过玉盘,玉盘上有精致的玉碗一枚,其中浓稠的药汁微晃,有点点药香溢出。

    青纱帐掩住缠绵病榻的妇人,竹隐隔着纱帐盈盈一拜:“贵人万福金安。”

    一只保养得宜的手伸出,挑起帐子,趁虚而入的星光晃在她眼角,勾起一点暖意。

    “你回来了。”

    这声音带着的久盼成真之意,微不可查。

    竹隐心中一动,低眉:“奴婢有罪。”

    女人雍容的容颜上染上一点无奈:“何错之有啊,是布林不听劝……竹隐,委屈你了。”

    “奴婢不敢,奴婢服侍贵人用药。”

    她放下玉盘,上前扶着女人缓缓起身,靠近她时,听她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划过:“布林回来,程后反应如何?”

    竹隐在她身后垫了一个金线软枕,低声回道:“奴婢在布林大人身边侍奉一月,大人万事分外小心。”

    所以无从察觉。

    女人叹息一声:“药都是苦的,喝的心也苦了。”

    竹隐微微一笑,内敛端庄,姿态优雅的端起玉碗:“这样的小孩子心性,贵人真是愈活愈年轻了。”

    女人含笑接过,淡淡道:“如今,是该心宽些。”

    夜晚凉意四起,安宫此处的冷寂更是平添几分冷意。

    与在布林身边时,那种莺莺燕燕带起的热闹暖气全然不同。

    今夜无需她守候程后归来,竹隐退出内殿,并没有立即回自己的住处。

    走在甬道上,各宫路过的宫女太监向她行礼,并不问安。

    她不是正经主子,却也算是半个主子。

    跟在程后身边,安宫的掌事姑姑,全是滔天的布林大人都要让出三分薄面。

    只是她在布林身边近身服侍了一月,宫中诸位便以为布林对她有意,更加恭敬了。阅读书吧

    想到此处,竹隐微微蹙眉,布林提防她还来不及,怎会对她有情?

    何况,布林表面虽然是个小孩子,但她着实比布林小上许多。

    终于行到一处宫角,她环顾四周无人,纵身一跃,翻进那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