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云澈坐于案前,正埋首批阅奏疏。听见凌子悦入内的脚步也并未抬头。

    “臣凌子悦拜见陛下。”

    凌子悦行礼而半刻也未听见云澈令其起身。

    “这里没有外人,朕好像对你说过不用行这些虚礼?”

    凌子悦这才呼出一口气直起腰来。

    “头好些了吗?”云澈随意地问。

    “好些了。”

    “从前在太子宫的时候,也没见你喝那么多。”

    “遇见一些值得深交的人,不免多饮了几杯。”

    “你是说德翎驸马的剑奴明朔还有中郎张书谋。与朕说说,他们有何特别?”云澈这才放下手中的奏疏,那双眼沉稳中波涛暗涌。

    凌子悦无奈地抿起唇,看来自己做了什么云澈都一清二楚,多半是她身边有他的人吧。

    “先说说张书谋吧,此人年纪轻轻博通古今,对国内情势极为了解,特别是铸币流通、盐铁均分方面的弊端的见解十分通透,若假以时日必然能延伸出一套治理之论,陛下若要富国,有张书谋这样的人才自然事半功倍。而微臣更欣赏的是此人明知不可为却为之的韧性。此人行事的原则不在于自己能做什么,而是应该做什么。凌子悦认为,陛□边若能多几个张书谋,何愁君臣不同心?”

    云澈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令人不知他是在深思,又或者只是在看着凌子悦。

    “那么明朔呢?他只是一介剑奴,是什么让你对他另眼相待?”

    “宁韧不弯之心,谦逊内敛之性,倘若此人能出入军中建立功业,绝不会像当年的丞相陆无雍功高震主。而且此人志不在荣华富贵扬名立万。”

    云澈微微换了个坐姿,笑容中有几分深意,“那么他志在哪里?”

    凌子悦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同样回报云澈以深意。

    “看来朕要见见他们了?”

    “若说张书谋,陛下不如调他到身边做个侍郎,也就有更多机会了解他的想法。只是明朔……”

    “哦?怎么了?你提起他可是赞不绝口。”云澈起身,缓缓走向凌子悦。

    “对于陛下来说,可以不拘一格用人才,可是对于明朔来说,他若始终觉得自己只是个剑奴,就无法令自己真正锋利起来。所以凌子悦在等,等他意识到自己是一把利剑,而并非区区马鞭。”

    云澈自始至终只是看着凌子悦的眼睛,这让凌子悦极为不自在。

    “陛下……”

    “子悦,宁阳郡主这几日又去太后那里谈论朕的婚事。”云澈的语调淡然,听不出喜乐。

    凌子悦却怔在那里。

    “宁阳郡主甚至想要将羽毛制成嫁衣,裙摆必须有一千尺长。”云澈扯起唇角,有几分暗讽,“母后的意思是你深得朕心,知道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知道朕是不会轻易娶云羽年的,所以很快就会召你去,要你说服朕了,更甚至于要你来筹备朕的婚典。”

    凌子悦沉默了。

    云澈却轻笑出声,“但是朕对母后说,朕还年轻,新皇登基朝政不稳,还没到考虑大婚的时候。况且就算大婚也应当由朝廷中专门的典仪来筹备一切,你没有经验,怕你费尽力气却反而没筹备好。”

    “谢陛□恤。”

    凌子悦的喉头有些哽,却用尽了力气让自己的声音不发颤。

    “子悦。”云澈的手指伸了过来,轻轻挑开凌子悦的衣领。凌子悦低着头,并没有后退。两人过分靠近的距离,连彼此的气息都如此清晰。

    云澈的手指终于勾住了凌子悦脖颈上的那根红线,轻轻挑起便看见了那块玉玦。

    “你果然还带着它。”

    那是南平王云映的遗物。

    47、纸鸢

    “其实朕不让你筹备大婚的原因,是因为只有你知道无论婚礼有多华丽,朕都不会满意。”云澈扣住凌子悦的手腕,就似而是无数次紧紧抓住她。

    只是最后,他还是放开了,明明不得以却又那般决绝。

    “只是以你的性格,一定会希望朕对云羽年好,因为她嫁给了朕,她是朕的皇后。”云澈转身,走回那高高的书案之上。

    “臣以为……一切随缘。好与不好勉强不来。”

    这是凌子悦唯一能慰藉云澈所说的话。他是如此地高傲,所以依靠女人稳固自己地位是对他最大的折辱。他会给云羽年最高的荣耀最华丽的生活,但是他无法给她半分爱意。

    而这婚事,不到万不得已,云澈他不会轻易点头,即便皇太后苦苦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