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瑜你说我来画吧。”

    刚开始还觉得好笑,几次反复后看着梅仁瑜越来越黑的脸色也笑不出来的青年贴到了梅仁瑜的身边。

    梅仁瑜一怔:“你叫我什么?”

    “仁瑜啊?”

    青年有些困惑地道:“我听我的族人说过,叫人的名字不能连名带姓,那是不礼貌的。啊……还是你有字?我该叫你的字?”

    “现在的人没有几个还有字的了。……我不喜欢我的名字,你别叫我名字。”

    “啊~~?”

    青年满是失落地扁了扁嘴:“难得知道了你的名字……”

    梅仁瑜丢了小石子也不吭声,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连挪动这么个小石子都需要她集中精神还要费上九牛二虎之力,待在这深海里也不觉得憋闷难受,她终于有了自己已经死了的实感。

    “阿瑜!”

    “……?”

    “我叫你阿瑜吧!”

    鱼尾的青年手臂一拨就又到了梅仁瑜的身边。梅仁瑜看着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阿瑜!阿瑜!阿瑜!”

    青年又在梅仁瑜的身边绕了几个圈,他那一叠声的呼唤简直让梅仁瑜有种他是条大型犬的错觉。这让梅仁瑜稍微没那么郁闷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

    “嗯?”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不知道你的,这不是不公平么?”

    其实梅仁瑜并不在乎公平不公平的问题,她死都已经死了,公不公平对她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

    青年张张嘴,发出了一串梅仁瑜听不懂的音节。梅仁瑜这才想起他们这些“美人鱼”和自己这个人类的语言完全是两码事。要不是面前这“龙子”懂得汉语这门“外语”,在这海里她连个说话的对象都不会有。

    “我……听不懂。”

    对于梅仁瑜的率直,青年只是报以一个笑容:“我的名字是一种乐器奏出的乐曲。”

    “这范围太广了……光是我知道的乐器就有键盘乐器、木管乐器、铜管乐器、弦乐器、打击乐器、电鸣乐器……我说不上来的就更多了。”

    “人类居然有这么多的乐器吗?”

    “海里难道没什么乐器吗?”

    “有是有……不过啊——”

    青年手臂一托,没有肉身的梅仁瑜就轻飘飘地浮了起来,他再一拢手臂,因为脚下的突然失重而有些慌张的梅仁瑜就被他带着往上浮去。等浮出了十米多高,梅仁瑜就睁大了眼睛——整个深海宫殿的周围有无数鱼群。这些大大小小的鱼群各自拥有各自的队伍,每一个队伍都沿着自己的轨迹巡游而过,宛如色彩缤丽的彩线成螺旋状盘绕。

    “我们这些海里的生物对声音是极其敏感的……为了不破坏海中的平衡,也为了不给其他种族制造麻烦,我们很少弄出多余的声音。”

    青年柔软如缎的长发扫过梅仁瑜的面庞,他微笑,柔和的笑容里有梅仁瑜只在神像上见到过的仁慈宽厚。

    “但是海里也有生物发出的声音对我们来说就像你们人类语言里的‘歌声’,喏——”

    “……什么?”

    梅仁瑜莫名地望着侧耳的青年。

    青年看看梅仁瑜,又看看梅仁瑜看不到尽头的海的那边,唇角的笑容敛了起来:“啊……在这里阿瑜可能听不到……那是鲸鱼的歌声。”

    “鲸鱼……”

    海市周边居然能有鲸鱼?梅仁瑜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其实我们也不清楚鲸鱼是不是真的会唱歌,只是鲸鱼发出的声音很好听,所以我们都当歌声听了。”

    “嗯……好像懂了。就像有人说吴侬软语就像温柔小调一样。”

    “吴侬软语?”

    “方言,汉语的一个支系。”

    “汉语??你们人类说的话还不一样吗?”

    敢情这位龙子还不知道人类的语言有上百种?梅仁瑜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些。她以前总以为活得越长、知道的越多这个原理适用于任何生物,现在看来也不见得。长期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深海之中,纵使这位龙子有他自己说的八百五十多岁的高龄,他懂得的科学知识也不比自己更多。还有……他的心也一如孩童般纯真。

    “嗯?怎么啦阿瑜?”

    见梅仁瑜瞬也不瞬地望着自己,鱼尾青年先是疑惑,接着是有些害羞似的垂了垂眼:“阿瑜你为什么老是盯着我看?”

    想起自己刚认识这深海小王子的时候他见自己盯着他看还说:“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尾巴?喜欢看就多多看吧,毕竟没有人类长得像我这么好看对不对?”梅仁瑜也不知道是该怀疑面前的“龙子”这么说是想让她亲口夸奖他确实好看,还是该疑惑是什么让面前的龙子从骄傲转变为了娇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