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有凝神香,仙君可以用我前两天找的安神咒助眠。”闻岳道,“我和阿熠试过的,很有用。”

    “可是?对?我没用。”玉折渊道。

    “仙君还没试过吧,为什么不?试试呢?”闻岳道,“还是?你需要血祭?”

    说完,闻岳掏出阎罗刀,手腕一翻就要割破自己的手指,被?玉折渊伸手一挡,长刀“哐当?”一声?砸落在地上?。

    “不?用。”玉折渊盯着闻岳,琥珀色的眼眸中酝酿起一场风暴,“……我不?要没用的东西。”

    闻岳心脏锐痛,玉折渊却不?再看他,拂袖而去。

    闻岳一个人站在原地,如同一只?没有生气的木偶。

    好一会儿,他才动了一下,弯腰捡起刀。

    他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下,捂住胸口。

    好疼。

    像是?空了一个洞。

    闻岳手指掐在云锦被?中,心想,他终究伤到了玉折渊。

    这是?他穿书?以来,两人第一次吵架。

    往常,魔尊和仙君肯定连架都不?会吵得吧。

    他因为无?法控制自己,伤害到了无?辜之人。可倘若继续错下去,不?论对?自己还是?对?玉折渊,都是?不?公平的。

    闻岳逼自己冷静下来,试图进行客观的分析。

    一些疯狂的想法却逐渐成型,仿佛饮鸩止渴一般,扎根在他的脑海里?。

    如果?……

    如果?他说出真相,告诉玉折渊自己是?魂穿之人,且不?说他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住,仙君知道魔尊已逝,会不?会想不?开,随他而去?

    毕竟原著的描写中,玉折渊一直与道侣“同生共死”。司徒熠也说过,仙君不?能?没有魔尊,他们是?彼此?的命。

    那么“和离”呢?会不?会好一点?

    倘若他提出“和离”,玉折渊必然会伤心甚至怨恨他,但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恨比爱长久,这是?他最后一点私心,他不?希望玉折渊出事。

    万一还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希望,他的搜魂术弄错了,魔尊还活着或者能?够转世,在他想到办法回到现世,至少换个身体前后,魔尊说不?定还能?回来,和仙君解释这一切。

    如果?有那一天,他们一定会重修旧好。

    那么唯一的恶人,就让他来当?好了。

    ……

    不?远处传来玉折渊的咳嗽声?,声?音越来越烈,听得闻岳心里?一紧。

    闻岳耗尽最后的自制力,才没有过去探望。

    好一会儿,咳嗽声?渐渐小下来。

    闻岳沉默良久,从袖中掏出一张昏睡符,拍在了自己脑袋上?。

    可惜,昏睡符只?能?让人睡着,不?能?阻止人做梦。

    闻岳陷入一些零散没有逻辑的噩梦,一会儿梦见玉折渊倒在血泊中化作一具白骨,一会儿梦见玉折渊得知魔尊已死,一剑杀了他后殉情而去。

    他在梦里?也不?得安宁,还要费尽心思?地编织一个又一个谎言。

    什么“左右护法希望他回魔界主持大局,他不?想再呆在碧竹峰”、“时间长了感情变淡,我好像不?那么喜欢你了”……

    不?论说出真相两败俱伤还是?编织谎言促使和离,好像每一条路都是?死路,令闻岳痛不?欲生,不?知该如何抉择。

    纷乱冗杂的梦境犹如一幕幕荒诞的话剧,最后一个场景停留在云雨阁,他正睡在的这张红木矮床上?。

    “你不?是?魔尊……”梦里?玉折渊站在床边,唇角流血,眼中满是?恨意,“把我的道侣还给我!”

    他祭出何辜,寒光一闪,朝闻岳心口刺去!

    “啊——!!!”

    闻岳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此?时还未天亮,周遭一片黑暗,唯有屋外风灯豆大的光芒跳跃闪烁,落下光怪陆离的幢幢鬼影。

    闻岳惊恐地发现,一个人坐在床边,正垂首看着他。

    “……仙君?!”

    玉折渊白衣单薄,一宿未睡,面色苍白到有些发青,眼睛却像是?深不?可测的湖水,一直凝望向闻岳。

    “是?我,我还是?睡不?着,所以来找你。”玉折渊轻声?道,“阿岳做噩梦了吗?”

    闻岳说不?出话来。

    玉折渊的眸子极美,认真凝视人的时候,往往会让人产生一种几乎要溺毙其中的错觉。

    闻岳却感到了窒息,还有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混淆了噩梦与现实的恐惧。

    “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玉折渊似乎没有发现闻岳的不?对?,捉住闻岳的手腕,叹息一般道,“我真的很难过。”

    “……好。”

    “阿岳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我给你倒点水喝吧。”

    玉折渊说完,走到桌边,拎起白玉茶壶,真的开始倒水。

    闻岳狂跳的心脏这才略微平息少许——刚才他醒来后见到玉折渊,还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在闻岳的视觉死角里?,玉折渊提起玉壶,倾泻壶身的同时,袖中掉落一颗极小的白色丹药,落入茶杯,转瞬消失不?见。

    ——吐真丹。

    玉折渊垂下睫毛,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茶杯。

    其实他不?想把这种手段用在闻岳身上?的。

    可这段时间,闻岳过于反常,不?论怎么哄、怎么亲近、甚至他都授意洛羽让闻岳得知魔尊“已死”,不?必再有任何疑虑与后顾之忧,像以前一样听话和喜欢他就行了……

    为什么他还是?不?高兴?甚至还开始躲他?

    玉折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

    吐真丹可以让人说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把一切暴露人前。

    尤其是?第一句话,代表了此?人心里?最强烈的欲望。

    如果?他说喜欢我……

    玉折渊想,那他可以原谅闻岳,让他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玉折渊掩袖倒茶,一时间,房间里?只?能?听到水落茶杯的声?音。

    闻岳呆呆地望着玉折渊的影子,那些疯狂的想法藤蔓一般在心底生长,壮大,化作一颗剧毒的植株,缠绕住他的五脏六腑。

    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想,不?论如何,他不?能?再扮演魔尊了。

    玉折渊坐到床边,将?茶杯递给闻岳。

    闻岳接过,目光从清澈的温水上?一掠而过,压根没有怀疑,举杯一饮而尽。

    温水顺着喉咙下去,产生微醺的热意,闻岳感觉心脏莫名开始加速跳动,手心出了一层汗,整个人如同喝醉了般七情上?头。

    掩埋在内心深处的各种想法混杂融合,在脑海中涌动叫嚣,亟待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怎么回事?

    ……他终于疯了吗?

    闻岳愣愣地垂头,看自己手背的青筋,一下一下明显地跳动。

    冥冥中,那颗毒株伸出长刺,穿破他的喉咙,控制了他的声?腔。

    玉折渊蛊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阿岳想对?我说什么?”

    “我们……”闻岳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说,“我们和离吧。”

    第34章 你要杀了我么?

    玉折渊:“……?”

    玉折渊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闻岳露出僵化而不知所措的神情, 下意识伸出手,用指节蹭了蹭鼻子,玉折渊才明白,他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玉折渊感受着胸腔里?突如其来的锐痛, 对这种近乎陌生的反应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与迷茫。

    他顿了顿, 道:“是?我哪里?不好吗?”

    那股疼痛像是?随这句话起了波澜, 从点扩散成面,化作酸苦混合的水, 荡满整个胸腔。

    玉折渊抿了抿唇。

    这种感觉与前段时间?的焦躁不同, 更加尖锐痛苦,更加难以控制。

    玉折渊抬眼凝视闻岳,眸子里?像是?蒙了一层浓雾, 看上去是?有点委屈甚至可怜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神魂躲在?浓雾之中,如同一只冷静蛰伏的兽,撕裂一般审视着眼前的一切——包括心脏酸痛、生理性失控的自己。

    而吐真丹的作用还在?继续。

    闻岳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好像那句话一说出口,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随之破裂,各种念头洪流一般倾吐而出。

    他道:“我是?闻岳,但我不是?魔尊。”

    “我也不知道魔尊去哪儿了, 他好像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