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岳与谢殊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们来时有见到贩卖魔兽妖兽的摊主?,但规模没有这?般大?,魔兽与妖兽也没有这?条街上自由。

    不知是不是之前见到的魔兽过于凶残的缘故,它们都被关在铁笼子中,要?么被拔掉爪牙,要?么笼子上贴满符咒。这?条街上的魔兽却可?以自由行?走,最?多颈上栓了个铁链子,活动范围比前者大?的多。

    《阴阳簿》已到手,闻岳不必着急,遂一个个看过去?,发现的确有不少眼熟的魔兽。

    体型大?的有蛇妖、飞廉、朱厌等?凶兽,他在异兽斋中见过一两只,因其长相丑陋或凶残,闻岳一般只远距离投喂,不会抱在身上撸。

    体型小的闻岳则感兴趣的多。

    他驻足在一个小摊前,仔细观察草窝里?面熟睡的银丝鼠。

    一样有一身银色皮毛,背上三条白线,比异兽斋中的那只小了一圈,可?见生?活质量不如碧竹峰中娇养的同类。

    不知怎么地,闻岳想起初至碧竹峰时,玉折渊在阳光下抚摸银丝鼠时的模样。

    温柔耐心,天颜在侧,如谪仙下凡,以身作景,绘出一副恬静美好?的画卷。

    那是他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见闻岳盯着酣睡的银丝鼠,头?戴黑色面具的摊主?道:“大?人可?要?买一只?”

    “不了。”闻岳对他笑笑,回忆只是回忆便好?。

    他正要?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司徒熠的惊呼。

    “师尊!”司徒熠过来拽闻岳的胳膊,“你看那边有一只剑齿兔!”

    ……剑齿兔?

    闻岳忍不住走过去?,果然在墙角见到了一只毛发极其蓬松的剑齿兔。

    它的毛不知有多久没打理了,又长又乱,黏成一缕缕灰黑色。牙齿也很长,几乎拖地,断口处层次不齐,一看便是太长了自己崩断的。

    总之,有点惨,还十分脏,正常情况下闻岳不会产生?任何撸的欲望。

    可?不知为何,当闻岳透过剑齿兔凌乱无比的毛发,与那双红色的眯眯眼相对时,心中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他追上去?,想要?摸一摸剑齿兔,剑齿兔却受惊般低下头?,呲溜一下钻进墙角缝隙,老鼠钻洞似的逃跑了。

    闻岳:“……”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让闻岳惦记多久,因为谢殊对他们招招手,示意道——舞会开始了。

    “轰——”

    街上所有篝火仿佛被泼了热油,一窜三尺高?,火舌几乎能舔到房檐。

    四溅的火星中,鬼族女子的裙摆荡起一朵朵曼陀罗花,丝竹管弦仿佛接到号令,不再各奏各的,而是统一成一首鬼族民谣,拉出诡谲而悠长的乐曲。

    在场所有鬼族都摇摆起来,成双成对,跳起不知名的舞蹈。

    他们纵情尖笑,暧昧喘息,跟随愈加激昂的音乐贴近彼此,互相抚摸,甚至掀掉面具激烈亲吻,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

    闻岳:……没眼看。

    司徒熠再次大?长见识,面具后的眼睛都瞪圆了。

    闻岳见他直勾勾地看着眼前一幕幕,拍了一下傻徒弟的脑袋:“阿熠,看月亮。”

    “哦……哦。”司徒熠这?才回神?,忙遵从?师嘱,仰头?面对紫月。

    ……果然清净多了。

    鬼影随音乐再次涌动起来,不一留神?便会撞上别人。

    闻岳拉住傻徒弟的手腕给他引路,却突然碰到了什么。

    一个头?戴白骨面具的女鬼飘到他面前,对他伸出一截枯瘦的骨爪。

    闻岳:“……你是在邀请我跳舞?”

    骨女点点头?。

    “不了,多谢赏识。”

    没等?闻岳拒绝,谢殊突然强硬地插了进来,单手拨开森森白骨,直接帮闻岳回绝了骨女。

    “师兄,过来。”

    “哦。”闻岳一手拽着傻徒弟,另一只手的手腕被谢殊握住。

    他被谢殊拉着朝反方向走去?。

    谢殊走了几步,见骨女没有跟上来,这?才放开闻岳的手。

    闻岳的骨头?其实偏细,握在手中温暖又微微硌人。

    他拢了拢手指,却留存不住闻岳的体温。

    “小心那些鬼族。”谢殊顿了顿,道,“其中不乏采阳补阴、吸取精气的恶鬼,谁邀请你都不要?答应。”

    闻岳转头?教训司徒熠:“……听到没?”

    “是,师尊!”司徒熠老老实实望天道。

    谢殊:“……”

    谢殊挑了一下眼尾。

    闻岳立即道:【开个玩笑,我知道的。】

    【这?种话和?阿熠说即可?,我又不是小孩子。】

    【其实师兄也没比我大?多少吧。】谢殊道,【按照你原本世界的说法,不也刚成年不久?】

    【我都成年三年了!】闻岳道。

    【是么?】谢殊眨眨眼睛,【可?我感觉不像啊。】

    闻岳:【……】

    闻岳:【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他们插科打诨聊了几句,心中阴霾散去?不少。

    顺势打开话匣子。

    【都说术业有专攻。你知道师兄以前是学什么的么?】闻岳故弄玄虚。

    【什么?】

    【其实我是学语言的,只不过是这?里?完全不涉及的外语,来到此处没有一丁点儿用?武之地。】闻岳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早知道要?过来打打杀杀,我还不如去?学个武术,不管武当还是少林,哪怕让我剃度为僧……】

    他的话音忽而一顿,说不下去?了。

    闻岳在长街尽头?看见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个神?似玉折渊的傀儡戴着银面具,与一众鬼影擦肩而过。

    明明人很多,几乎能挤满视线,闻岳却从?人山人海中,一眼见到了他。

    【那个账房傀儡!】

    闻岳犹豫片刻,还是追了上去?:【我去?去?就?回。】

    他穿过人群,朝账房傀儡跑去?,刹那间身形便消失在黑暗中。

    谢殊心脏一顿。

    无人窥见的心底,荆棘生?根发芽,抽条生?长,化作刺枝缠绕而上,带来混杂着愉悦的痛苦。

    多么奇怪。

    谢殊喉结滚动,在原地停顿三秒,还是遵从?本心追了上去?。

    【站在这?儿别动,我们去?去?就?来。】他吩咐司徒熠,化作一道月白残影,飞快消失在交织错乱的鬼影中。

    司徒熠:?

    司徒熠一直遵照师尊,仰头?望天,压根没有看见银面具一闪而过的身影。

    虽然不知道师尊和?师叔干什么去?了,但是不要?紧,他身上装有一大?包防御法器与各色符箓,还学会了随时瞬移到师尊周围的口诀,站在这?里?等?一会儿即可?。

    只不过,一直仰头?脖子好?酸呀,除了紫色的满月,他什么都看不到。

    司徒熠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无法无视旁人频频扫来的目光,特意对着空气解释:“我只是扭了脖子!”

    说完,他赶紧垂下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只手。

    骨节分明,手指纤长,盈盈不堪一握似的,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司徒熠睁大?眼睛,目光从?下而上慢慢抬起——他看见了一双绣有青竹的靴子,青色裙摆在夜风中荡起微波,仿佛田田荷叶,又如连绵梦中的江南烟雨。

    黛蓝色的假面泛着微光,一双漆黑的眼睛透过面具静静地注视着他。

    “……羽妹?!”

    司徒熠如遭雷击,脱口而出。

    那人没有回答。

    她牵起司徒熠的手,一点点插/入指缝,与他十指紧扣。

    “陪我跳一支舞吧。”

    第69章 是你逼我的!

    司徒熠仿佛坠入了一场梦境。

    梦里没?有洛羽, 只有羽妹。他暗恋多?年的女孩回到他身边,邀请他跳了一只舞。

    音乐打着诡异的节拍,曲调时而低沉舒缓,时而凄厉高昂。他什么动作都不会, 只能跟随着她的脚步挪移旋转, 被她带领着沉沦在紫月与火光下?。

    青色裙摆荡开, 划过一阵熟悉的香风。另一只胳膊绕到他的背后,环住他的腰身, 将司徒熠狠狠往前一带。

    司徒熠的梦境瞬间碎了。

    不对……羽妹的腕骨不可能这么硌!羽妹也绝不可能有喉结!

    他的羽妹早就不见了!

    ……洛羽明明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