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殊敛去眉眼?笑意:“你果然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剑灵才是真的你。”

    玉折渊:“谁说不是呢。”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明明没?有任何攻击的动作?,似乎只是面对面闲聊,气氛却剑拔弩张般紧张起来。

    “我?早就在怀疑一件事。”谢殊的手被凤凰骨扇扇柄勒出道道红痕,“折渊仙君惊才艳艳,乃不出世的天才,怎会看不出魔尊被‘夺舍’,皮下换了一个人?”

    “可师兄却和我?说,他酒后失言,心神不宁,这才将自己的身份吐露给你。”

    “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这是我?与阿岳之间的事,与你何干?”玉折渊盯着谢殊,面无表情,“我?早就警告过你离他远一点,可你们都当作?耳旁风,那也只能咎由?自取了。”

    “看在你救过他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

    玉折渊从袖中掏出一颗红色丹药,放在手心:“此乃妄思?丹,你应当听过。此丹无毒无味无害,唯一的作?用,便是消除内心的罪恶与欲念。”

    “吃了它,你永远不会对闻岳产生任何非分?之想,刚好做清清白白的师兄弟。”

    “反正阿岳说过只喜欢我?,吃了也不会怎样,”玉折渊微妙地一顿,“除非你心虚。”

    谢殊盯着那颗小小的药丸,手指紧了又紧,面容隐匿在深紫色的阴影中,神情莫测。

    片刻后,他忽然大笑起来,抬头直视玉折渊,一字一顿道:“心虚的分?明是你。”

    “等我?清楚自己的心意,随时都能告诉师兄。”

    “而你呢?”谢殊道,“你一直在误导师兄,让他以为你心悦魔尊,甚至瞒着自己还活着的事实,不正是心虚的表现??”

    “见不得人的是你。”

    “说吧,第二个选择……”谢殊眉目舒展,眼?带笑意,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玉折渊脸上,带着锋锐的挑衅,“让我?看看,仙君消失这么久,究竟干了什么。”

    玉折渊面色铁青。

    虽然早有预感,但见到谢殊毫不犹豫地放弃第一个选择,还出言不逊,戳破他的逆鳞……玉折渊心中有什么再也抑制不住,汹涌地翻滚而出,淹没?了他的理智。

    “你会后悔的。”玉折渊道,“不要?怪我?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

    他收拢五指,没?有用一丝力气,血红的妄思?丹便化作?齑粉,簌簌而落。

    一道红光一触即发?,像是在虚空中触动了什么阵法。

    “你可以不自量力和我?叫板。”

    “那么青承山呢?你也不要?了么?”

    “本君大难不死,刚好有所顿悟,给你和你那已经作?古的师父一个惊喜。”玉折渊轻声道,“无解之阵,若非以身守之,必毁。”

    “一个时辰内赶不回去,你就没?有家了。”

    第71章 小黑屋与大玉折渊

    闻岳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

    筋骨松乏, 身体还有一?些消耗过?度的酸痛与凝滞,好?在精力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谢殊他们应该给他输送了?不少法力。

    闻岳睁开眼,紫月光芒不在, 日光沿着窗沿流泻而下, 照得屋子一?片敞亮。

    他道:“师弟, 阿熠?”

    推门而入的却是许久未见的剑灵。

    剑灵难得化形,依旧一?身白衣, 像个精致而冷漠的真人娃娃。

    他端着药碗, 碗中棕色药汁散发出白汽,就那么安静地凝视闻岳几秒中,才走过?去, 坐在床边:“阿岳,你醒了?。”

    “嗯。”闻岳下意识想要接过?剑灵手中的碗,剑灵却侧了?一?下,不让他碰。

    他伸出纤细的手指, 捏住白玉勺,舀上一?勺药汁,送到闻岳唇边:“尝尝。”

    虽然略有些变扭,闻岳还是喝了?下去。看起来难以入口的药汁却不怎么苦, 一?丝甜香在口中蔓延。

    “我加了?花蜜。”剑灵道。

    闻岳知道自己被天雷劈后是剑灵照顾自己的,可那时候他一?直昏迷,对一?切没有感觉,如?今被这么一?个还没有他肩膀高的小孩照护,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谢谢小渊, 不过?既然这药不苦,不如?一?次性喝完, 省事。”

    剑灵看了?他一?眼,置若罔闻,仿佛要赌住他的嘴似的,一?勺又一?勺地喂闻岳喝下,直到整个玉碗都空了?。

    闻岳喉结滚动,吞下最后一?口甜中泛苦的药汁,终于把心里一?直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对了?小渊,谢殊在哪儿?阿熠呢?”闻岳道,“总不会还在睡觉吧。”

    剑灵把勺子搁回碗里,发出“叮——”一?声细响:“阿熠在外面练刀,谢殊有事出去了?。”

    闻岳:?

    “他没有告诉我去了?哪里,好?像有急事,匆匆走了?。”剑灵道,“阿岳很想他么?”

    闻岳:“……”

    闻岳:“我关心你们每个人。”

    既然剑灵不知道,闻岳便尝试给谢殊传音,可不知为何,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丝毫回应。

    这让闻岳心里莫名有点慌张——认识谢殊以来,两人互相随叫随到,几乎没有联系不上的情况。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剑灵将一?切看在眼里,眨了?眨眼睛:“阿岳联系不上谢殊?”

    闻岳眉头紧锁:“……嗯。”

    “应当过?几天就回来了?。”剑灵面色淡然,丝毫不显慌乱,“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阿岳,我们先?去用膳吧。”

    剑灵的态度多少影响了?闻岳,他心里稍定,道:“好?吧。”

    两人走出小木屋,司徒熠果然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练刀。

    自从离开碧竹峰,这孩子再?也不招猫逗狗玩泥巴了?。每天都会自觉练刀,积极请教闻岳谢殊,有时候甚至嫌修炼量不够,主动要求闻岳增加。

    短短几个月,傻徒弟脱胎换骨,真正长大了?。

    闻岳欣慰的同时又有些惆怅——如?果不是剧情跑偏,谁希望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成长?

    碧竹峰曾经无忧无虑的日子,终究是不见了?。

    司徒熠正在一?片空地上认真研习刀法,见到他们,利落地收刀打招呼:“师尊,小渊!”

    他暂停练刀,按照剑灵的要求,在一?片空地上生起柴火,烤了?几只?野兔,三个地瓜。

    三人用完餐,夕阳已然西下了?。

    期间闻岳尝试了?数次,还是没能联系上谢殊。

    心中不安又隐隐冒了?出来,映着逐渐暗沉的天色,愈加淤塞沉重。

    司徒熠倒是心大,他全然接受了?“师叔出去有事,过?几天就会回来”的“事实?”,吃饱喝足后照例勤快地收拾起来,将掏出的装有佐料的瓶瓶罐罐重新塞回乾坤袋,又去另一?个山头拾一?些新的柴火烘干备用。

    山谷中顿时只?剩下两个人。

    剑灵看一?眼闻岳,来到火堆另一?侧,伸出右手,朝不远处的小河做了?一?个招的手势。

    一?股清澈的水流打着转儿朝两人飞来,扑在尚在燃烧的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白烟腾地冒气,暂时遮挡了?两人的视线。

    闻岳怀中骨剑倏地一?动。

    那幅度其实?极其轻微,若不是周遭安静,闻岳坐在地上,可能就忽视过?去了?。

    他有些疑惑地握住骨剑剑柄,意外地发现?向?来偏冷的骨剑正在发热。

    闻岳心里咯噔一?下,垂下头。

    掌心与剑柄相触的地方发出轻微的光芒,脑海中传来细微的龙吟。那龙吟不甚清晰,夹杂一?道更遥远而模糊的声音:【青承山已封……小心剑灵……】

    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闻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再?次握紧剑柄,甚至将拇指按在剑背上,试图重现?方才的声音。

    这次,却连龙吟都听不见了?,唯有旷古的风在魂魄深处响起,仿佛龙魂已在寂寥虚空中孤独了?千年之?久。

    闻岳浑身一?颤。

    他很确信刚才骨剑中出现?了?谢殊的声音。那声音熟悉而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断掉。

    他只?是怀疑,自己会不会听错了?话。

    青承山已封……小心剑灵……

    最后一?丝白烟被风吹散,剑灵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落了?一?片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