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多了,”西聆君柔声哄她,“我助秦川琉羽是因为在意你,不想看你嫁给萧齐。”

    “不是!你只是为了自己的骄傲,西聆尊皇曾经的女人怎能……怎能让别的男人碰?”

    “你误会我了,你坠入冰流,我七日不眠耗费功力才救回你……”

    “那是因为你还要利用我策反越军,助南王登基。”

    “你怎么想都无妨,”西聆君勉力维持她的性命,口里依旧噙着笑,“听话,运功跟我的真气走,让我替你续脉,等你好过来,我会慢慢解释,我对你说的全是真话。”

    “真话吗……”雁初摇头,“假的,假的……”

    “是真的,”他蛊惑地在她耳边道,“你不是要砍我的枫树?这两百年我又种了那么多,就是等你来砍的,我们像以前一样住在枫陵,再做……交易,你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想做什么,我都依着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是高明的奕者,料定我逃……逃不出你的掌控。”气息不继,雁初停下来喘息,口中血又涌出来,声音开始变得断续,“可是……我……我终于能走出这盘棋了……西聆凤歧,我真后悔……后悔遇见你,更不该爱上你……如今……如今我可以走出你的棋盘了……我逃出去了!”

    报仇吧。可是直到最后才知道,一切都只是一个局,琉羽、萧齐、焰皇、南王……包括自己,都是那盘中的棋子而已。

    亲人之死,丈夫背叛,死而复生,原来都是别人的精心设计。

    当终于看清那个凶手的真面目,又将如何承受?

    “越夕落,你做梦!”察觉结局难以逆转,西聆君终于暴怒,铁青的脸不再见半分温柔,冷笑的眼睛里有了疯狂之色,大量真气涌入她的身体,试图强行接续已断的心脉,“你忘了我说的话,你逃不掉的!你给我乖乖地活过来,否则我定要让你后悔,让你生不如死!”

    在处置越军一事上,他原本举棋不定,直到得知她买胭脂丹打掉孩子报复他,他才被彻底激怒,落下了那粒代表生杀的棋子,她亲手杀了他的骨肉,他便取越家满门性命来陪葬!

    生为复仇的皇者,习惯了掌控别人的命运,将狠绝的报复用在所有激怒他的人身上。

    可如今他已经知道,她是受扶帘婉玉所害,他怎么能将真相告诉她?他怎能当着她承认?

    怀中人脸色转红润,娇艳生动,已是回光返照。

    “结束了,我终于报复了所有人……”雁初没听见他的警告,或者说不在意,她仰望着头顶空阔的天空,喃喃道,“报仇,是对的,却也是错了,让欠我者得到该有的下场,可……可是到最后我才发现,一切对我已无太多意义,这短暂的有限的时间,我宁愿……宁愿和那个人一起远走高飞,携游终老,听他在耳边再唤一声师父。”

    那个人,是被她亲手所杀。

    瞒过西聆凤歧,隐瞒了那枚轮回之果,转世的他若能顺利服食,下一世就能穿越轮回之门,出五灵界而托往地方,从此摆脱受控制的命运,这才是他最想要的吧。

    失一两颗棋子,在执棋人眼里应该不算什么。

    “你的报复很可怕,但是……我不怕了!”眼帘低垂,嘴角浮现一丝笑,解脱般的笑。

    “越夕落!”西聆君狠狠地扣着那只手,将纤细的手腕勒出淤痕,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留下,“你妄想!”

    天色陡然暗下来,如同黄昏,半空中隐隐浮现蓝光。

    蓝色光华越来越明亮夺目,最终,一道数丈高的蓝色光幕出现在城楼顶,奇丽无比,幻象一般,五灵界从未有人见过。

    “那是……轮回之门!”有修道者想起了那个记载,失魂落魄地叫出声。

    一道白光自她身上飞起,遁入门内!

    怀中身体凭空消失,西聆君毫不迟疑地尾随而去,却撞进一片光影里,触手虚无。没等到他再继续,那片光幕很快就消失了,带着那缕孱弱的魂魄,消失得无影无踪。

    怒喝声里,双掌猛然拍出!

    巨响声爆发,绵延不绝,整片城墙被恐怖的力量摧毁,轰然倒塌,土石滚落,尘土飞扬,砸死士兵百姓无数,哀呼声不绝于耳。

    乌将军等早已跃开,见状惊出身冷汗。

    尘土影里,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宽大的衣袍沾着黑的血黄的土,再无半分从容风姿,狼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