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子也懒得再问为什么比水流会活着,自从来到这个未来世界,她早就被震惊得习惯了。

    她相信所有的问题都会从磐舟天鸡接下来要说的话中得到解答。

    “……事情的真相很简单。”

    “……在你的世界,白兰被杀后并没有死,而是灵魂逃到这个世界,取代了这里的白兰。通过他,我带着比水流也来到了这里。”

    “……我用王权者和德累斯顿石板的信息做交易,换取白兰为流进行心脏手术,流他成功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了下来。白兰还想继续和我们合作,但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于是趁机逃走躲了起来。”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白兰他其实比我们早好几年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大概是七年前,引发所有悲剧的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你没记错,那是“宫田枝子”最可能成为无色之王的时候。暗中插手人体实验,对宫田枝子的灵魂动手脚,在她失去成王契机的时候,亲手将她送上王座。黄金氏族的叛逆者御槌高志没能做到的事,白兰却做到了,还做得更彻底。他还说——”

    “这样的游戏玩起来才有趣,她要是不成王,这游戏可就没法开局了~”

    ……

    当枝子回来的时候,太宰和中岛敦已经等在那里了。

    “……枝子小姐,你没事吧?”

    “……谢谢关心,敦君,我没事。既然都结束了,那我们就走吧。”

    说完,枝子就直接越过太宰和敦,往前走去了。

    中岛敦脸上的担忧更深了,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身侧的太宰先生,却只得到太宰压在他头顶的一下轻拍。

    “……走吧,敦君。”

    回去的路上,三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诡异的很安静。

    枝子是因为一下子知道了太多真相,心绪难平。敦是因为直觉告诉他,保持沉默才是最安全的选择。至于太宰,那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等回到晚香堂,枝子借故独自离开了,没有和太宰他们一起去见福泽谕吉。

    当天深夜,女生宿舍内,枝子从梦中惊醒。

    她又做了那个“少女求救”的梦。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得知了事情真相,这一次她不仅看到了少女的脸,醒来后也清楚地记得梦里的一切。

    那个少女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虽然稚嫩了许多,但不会错的,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宫田枝子”。

    黑暗中,枝子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在不惊醒其他人的情况下,离开了房间。

    枝子去了那间被当做临时厨房的小教室,她打算接一杯水,却发现教室里面竟然还亮着灯。

    “……敦君,你还没睡?”

    “啊……嗯,”中岛敦尴尬地笑了笑,“突然有点饿,所以我偷偷起来做茶泡饭。——枝子小姐也没睡?”

    “……做梦惊醒了,我来倒杯水。”

    枝子走到饮水机那边接了一杯水,然后她坐在了长椅上,就这么看着中岛敦做茶泡饭。

    她盯着少年的背影看了许久,忽然说:“……敦君,可以和你聊聊吗?”

    “当然没问题,枝子小姐有什么困难可以尽管和我说……虽然我的能力有限,但我会努力的!”

    端着已经做好的茶泡饭,少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上去就好像他才是那个求助者。

    枝子的心情不知为何好了一些,她失笑道:“你那么激动,难道我看上去很像需要帮助的人吗?”

    “嗯……也不是。”

    中岛敦不知该如何形容,他想了想说:“……就是觉得枝子小姐很孤独,有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感觉——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枝子摆摆手示意中岛敦不要慌:“这是肯定的吧……这里毕竟不是我的世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对于我来说,他们是亲人朋友,但对于他们来说,我是敌人,是引发悲剧的罪魁祸首。”

    “……枝子小姐不是真理亚,我觉得这不是你的错。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枝子小姐和侦探社的大家一样,都是很好的人。”

    ——那如果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呢?

    枝子没有将这个问题问出来。

    在见到灰王磐舟天鸡,从他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她才明白为什么侦探社的大家都对三年前的王权者纷争避而不谈。

    真相远比她曾经猜测的还要离奇和残酷。

    三年前的王权者纷争以“讨伐绿王”为开始,却以“四位王权者死亡,石板被毁”为结束,而这一切都是这个世界的宫田枝子造成的。准确来说是被白兰控制的宫田枝子。

    这之后,本该死去的宫田枝子被白兰暗中带走,身体里埋入了七块石板碎片,彻底沦为白兰的作战工具。

    枝子闭上了眼睛,花了挺长时间才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

    有些事情只有靠自己才能想通,但她还是很感谢中岛敦能够陪她聊那么久。

    等到中岛敦回去睡觉,只剩下枝子一个人的时候,少女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剥去坚强冷静的外壳,内心的脆弱一览无遗。

    她抬起左手,目光落在中指那浅浅的戒指印上,声音轻如蚊蚋:“太宰君……”

    门外,视线死角处,隐于黑暗中的青年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火柴盒。盒面上是一个拿手杖的礼帽男人,下半部分红底白字,印着“bar ”的字样。

    恍惚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破旧的废弃洋馆,倒了一地的尸体,还有怀中渐渐失去生息的好友。

    “……如果可以……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