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岛敦的脸上滑下了三条黑线。

    他忍不住猜测,大家口中的枝子小姐和织田先生又会是什么样的“怪人”。毕竟,按照他目前见过的侦探社成员来看,大家都相当的……个性分明。

    当然,这个问题不久后就得到了解答。

    在中岛敦经历了港黑的追捕,结识名为“泉镜花”的少女,异能组织“guild”袭击侦探社后。

    ……

    两周后,枝子和织田从国外回来了。

    刚一踏上横滨的土地,他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是普通人无法察觉到的紧张气息,宁静祥和表象下的暗流涌动。

    “……不过才离开两周,横滨似乎发生了不少事。”枝子轻声说。

    “……天上有奇怪的飞艇,刚才经过港黑的势力范围,能够感觉到沉重的气氛和若有若无的杀意。”织田赞同道。

    两人走在沿海的人行道上,当经过某个可以算作旅游景点的观景台时,枝子停住了脚步。

    靠海一侧的栏杆边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成年男人和一个手拿玩偶小男孩。两人不知道是说了什么,男人的两只手就化为了扭曲的绿色触手,伸向了小男孩。

    “组合”的洛夫克拉夫特和港黑的梦野久作。

    认出他们的身份,枝子神色一凝,她将手里的行李箱交给织田,然后快步走向了那边。

    “抱歉,这位先生,家里孩子不懂事,打扰到阁下了。”

    枝子半揽住梦野久作,成功阻止了他的小动作。

    她暂时不清楚组合的异能者为什么会出现在横滨,也不清楚港黑怎么会把梦野久作放出来,但她能确定这两人撞上准没好事。

    枝子想先带梦野久作离开,但是很显然,组合的异能者并不打算就这么放他们走。

    “……港黑的……不能放走……”

    男人机械地说出这句话,紧接着,他的脖子和四肢便开始扭曲伸展。

    意识到无法如愿离开,枝子瞬间张开无色圣域,在男人彻底化为巨大的怪物前,将他整个人弹飞到远处的深海中。

    等了一会儿,见海面始终风平浪静,枝子暗暗松了口气。

    她一只手牢牢捉住梦野久作的手腕,不让他有任何挣脱开的机会,然后走向等在不远处的织田。

    “——走吧,织田。”

    于是,两个大人带上一个小孩,朝着侦探社的方向离去了。

    ……

    侦探社的休息室里。

    枝子坐在沙发上,她的旁边是被一同带回来的梦野久作。

    远远看去,两人就好像关系融洽的姐弟,但是走近看就会发现——梦野久作的脸上满是“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的憋屈,而枝子就淡定多了。

    “——等我离开这里,绝对要杀了你!”

    枝子并没有把梦野久作的威胁放在心上,她语气淡淡地问:“用你的异能力吗?”

    男孩脸上恶狠狠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无法反驳。

    他的异能力“脑髓地狱”是精神系异能。触发条件是毁坏他随身携带的那个玩偶,使目标人物陷入精神混乱,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人。但是只有伤害了他的人——身上出现手指形状的痕迹——会中招。

    刚才,他已经趁机试过对枝子使用异能力了,然而根本没有用。

    不仅如此,他衣袖里用来引诱他人弄伤自己的刀片,也都被清理干净了。

    “你的异能对我无用,但不可否认,它是足以将一切破坏殆尽的可怕存在。每影响一个人,就要被伤害一次,影响的人越多,受伤的次数也越多。要是心怀不轨的人抓住你,利用你的能力来引起更大的混乱,那将是比关在地下室更可怕的遭遇吧……永无止境的伤害和痛苦——还是说你喜欢疼痛的感觉呢?”

    枝子描述的语气很平静,但却真的把梦野久作吓到了。

    男孩的眼中有水汽在酝酿,下一秒,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他突然开始大声哭喊和控诉。

    “……为什么……我从来都不想拥有这样的能力!我也不喜欢受伤……害怕疼痛……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受到伤害的总是我啊!!”

    最初,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喜欢糖果和玩具,讨厌受伤,讨厌弄伤别人,所以一直小心地隐藏,小心地保护那个随身带着的玩偶。

    不是一开始就喜欢观看那些大人被自己的能力影响,然后攻击周围人的景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被某个里世界的组织利用来对付敌对势力的时候,被称为“活灾难”的时候,被关在港黑地下室的时候。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就是没有缘由的,你只能被迫接受。”

    “……不过你现在有了选择的机会。”

    “……所以——你想自由地行走在这世间吗?也许这里只是一个更大的牢笼,但至少你可以正常地学习和成长。你会遇到很多很多人,有你喜欢的,当然也有你讨厌的,但至少不是一个人。”

    枝子怀里,那双疯狂捶打发泄的小手停住了。

    梦野久作抬起头,他睁着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枝子,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吗?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不想让你做什么,我只是想尝试一下而已,就像有人曾经对我做的那样。”

    男孩的瞳孔瞬间一缩,他低下头,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像是期待又像是惶恐不安地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