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笙断然道:“罢了,有那丫头在,也不算全无收获。”

    他沉吟:“我接近她多年,仍未弄清她身上的秘密。”

    “能让食心魔觊觎,证实了我们猜想的没错,”卢笙道,“炼她为药,或许对你大有助益,甚至得以突破。”

    “嗯……”斗篷下摆的银丝纹随步伐晃动、闪烁,他缓缓踱了两步,转过身来。

    凉薄的月光洒在断崖上,映着那弯弯的薄唇和冷魅的紫眸,也映着矮木丛后少女煞白的脸。

    。

    胸口有什么东西炸裂了,碎片刺破五脏六腑,带来尖锐的痛。

    “留意你身边的人。”

    早就已经怀疑了。诃那的提醒,月的告诫,以及魔婴之战中他使出的那一个并不属于武道的招式——她的武招学得不好,可那招“邪人之芒”她还是能分辨的。

    只是,她固执地选择了相信。

    “我怎么会丢下你呢?”

    最美的承诺之下,隐藏着最丑陋的真相。

    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曾有人用三天换她的命运,如今他也妄想用六年的宠爱,换走她的性命。

    不,命运她不会给,性命她也绝不会给!

    柳梢死命控制着气息,在海上狂奔,那是回青华宫的方向。

    “柳梢儿。”背后传来呼唤声,如此温柔。

    柳梢不敢回头,更不敢哭,她连跑带遁,始终不能摆脱那强大的御风术追赶,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她立即滚进了一排浪花里。

    最擅长的潜息术发挥作用,他果然没有察觉,直接过去了。

    浪花沉下,柳梢坐在海面上喘息。

    黑沉沉的海面过分广阔,看不到亮光,离天明还早。至少要再走一个时辰,她才有可能遇到青华宫的巡海弟子。

    信符,商玉容的信符!

    柳梢终于想起来,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哆嗦着从腰间摸出那枚信符,正要注入灵力——

    有人在身后轻叹。

    柳梢惊恐地翻身爬了几步,想要远离,却不敢过于明显。

    面对她的反应,他只是略略倾身,朝她伸出手:“起来吧。”

    紫眸幽深,看不清深处隐藏的情绪。

    他没发现吗?柳梢死死地攥紧信符,压抑住恐惧,假装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我的双色贝掉在海里了。”

    陆离“嗯”了声:“找到了吗?”

    柳梢立即摇头:“没有啦!”

    “不用找了,我会采到更好的。”

    “才不,我就要那个!”

    “那好吧。”他当真拉着她往回走,似乎并没察觉她的手在发抖,也没发现她手中的东西。

    任性的少女为了活命,表演了最后的任性。

    利用她的人,也做出了最后一次迁就。

    厚厚的云层早已挡住了月光,头顶又飞下雨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两人都没有用结界,如同漫步似的,冒雨而行。

    成功的欺骗没有带来丝毫喜悦,柳梢只觉得眼睛酸痛无比,泪水混着海水和雨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她害怕被发现,偷偷用手抹了好几次,却总也抹不尽。

    “抱歉了,柳梢儿。”冰凉的手指伸来,为她擦眼泪。

    他发现了!柳梢吓得分辩:“是海水呀!不信你尝,是咸的!”

    “我不能陪你回去。”他叹息。

    柳梢忙道:“我去找,你在这里等我就好啦!”

    “你的双色贝并没有丢啊,柳梢儿。”他微笑着,伸手拉开她的衣襟,露出一枚光洁漂亮的小贝壳。

    他知道!柳梢惊恐地后退。

    他并没有如预料那般动手拿她,依旧站在那里。

    在沉寂中对峙了片刻,柳梢转身就跑。

    “怕吗?”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鬼使神差般的,柳梢停住,回头。

    风雨中,海浪高高地涌起,隔着一层又一层层起伏的浪墙,那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柳梢突然大声叫:“你要害我!”

    “有人告诉我,你是魔宫的希望,要我保护你,”他慢步走来,穿过风浪,“而我接近你,是想查探你身上的秘密,更想利用魔婴修补我的魔体。”

    柳梢似哭似笑:“没有魔婴,你就要拿我炼药!”

    “或许吧,”他停在她面前,“难过吗,柳梢儿?”

    “才不!”眼泪又流下来了,柳梢狠狠地抬手拭去,“我不难过!我才不怕!”

    他笑了,像往常那样摸摸她的脑袋:“真是个小孩啊。”

    这一瞬间,柳梢竟然真的不那么害怕了,她仰脸望着他的脸,却不知道脸上那些温柔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