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人都说什么母女连心,但是对于如涯鬼母来说,这种感觉仿佛已经被剥夺了一样。

    她只是望着白静萱,那双与外貌极其不相符的眼眸之中,只剩下一片寂静。

    她已经活了太久了,久到她几乎忘记了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或者说,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是你在骗我。”

    如涯鬼母的声音也是淡淡的,仿佛是永远都是毫无波动,不带任何情绪的。

    她仿佛是游离于尘世之外的,她不在乎这个世界是否洪水滔天,她只是静默的看着。

    就连同样和自己血脉相连的魔子魔女魔童接二连三的死去,她都能够冷眼旁观。

    白静萱只是咬着牙,挺直脊背,一句话也不肯说。

    片刻,如涯鬼母幽幽叹息一声。

    “你自己用餐吧。”

    说完,她也不管白静萱的反应,起身便走了。

    等到如涯鬼母走远,白静萱顿时身子一软,整个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大颗大颗的汗珠子从她的额头滚落下来,不过是片刻就已经沾湿了她的鬓发。

    江渺渺说如涯鬼母一向对她包容,但是白静萱却十分清楚,所谓包容,是建立在她是白静萱的基础之上的。

    白静萱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如涯鬼母每次看着她的时候,都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如涯鬼母在看谁?

    白静萱不止一次的疑惑,但是却不敢把这个疑惑说出来,她只能够把这个疑问埋在心里。

    如涯鬼母在一个阁楼前面停了下来。

    她面前的阁楼整个都是用玉石做的,这种玉石有安魂定魂的功效,然而却被拿来做房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要是普通人见了,怕是都要心疼的心头滴血了。

    然而如涯鬼母却丝毫不在意,只是慢慢悠悠的进了阁楼。

    阁楼里面整个都是空的,唯有中间放了一个箱子,而在箱子上面,却是一个虚影。

    虚影已经接近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一样。

    如涯鬼母毫不犹豫的跪在虚影面前,垂着头,恭敬的叫了一声主上。

    “如涯,你今日看上去有些憔悴。”

    虚影一双眼睛望向如涯鬼母,声音冷漠。

    如涯鬼母抬起头,叫虚影能够清楚的看见她的神色。

    “她已经快要成功了。”

    如涯鬼母顿了顿,道。

    虚影顿时笑开,甚至笑的腰都弯了。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她能成功又如何?”

    如涯鬼母顿时不说话了。

    她望向虚影的目光是赤诚的信任,哪怕虚影对她说,太阳是方的,月亮必然从西边升起,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您很快就能够复活了。”

    顿了片刻,如涯鬼母又继续说道。

    只是这次,她的眼中多了几分狂热的神色,像是最虔诚的信徒在面对神明时候一样。

    她愿意成为她的狂信徒,为她披荆斩棘,为她赴汤蹈火,为她粉身碎骨千千万万次,哪怕坠入无边地狱,也在所不惜。

    虚影缄默的打量了如涯鬼母片刻,然而她的眼中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如涯鬼母如此待她,就是理所当然的。

    那是一个蜜罐子里面泡大的姑娘理所当然的接受别人对她的好。

    她从小就被宠坏了,以至于理所当然的觉得这个世界就是围绕着她来转动的,所有的人对她的好,都是理所应当的。

    ——不是因为她曾赐予过他们什么,而是因为她本身的存在。

    这样的笃定让她在人群之中格格不入,也让她的信徒愈发的狂热。

    如涯鬼母的身体略微有些颤抖,她绸缪多年,为的不就是那一天的到来吗?

    她可以付出一切。

    甚至包括自己。

    至于所谓的血脉相连之人,不过就是她创造出来的一个容器罢了。

    因为她最合适,所以她留了下来。

    所以她能够得到理所当然的偏爱。

    而这偏爱都是建立在,她还有剩余价值可以利用,她能够让如涯鬼母达成目的之上的。

    只是不知道,可怜的容器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心中会是什么样的复杂心情。

    或许她也渴望过来自母亲的关怀,但是却从未得到过——以至于从此以后对于这种关怀都是陌生的,抵触的,抱有警惕的。

    这种警惕,或许能够救她一命,也或许会是命运道路上的某个分叉口。

    第707章 现在换我们来保护你

    天空之中弥漫的怨气已经覆盖了大片的土地,就连灵气都已经被彻底挤压的没有了生存空间。

    沉雪用双戟撑着自己的身体,她黑发散乱,整个人看着都十分的狼狈,更别说身上沾染的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鲜血了。

    “大师兄,这里已经没有灵气可以吸收了。”

    沉雪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架起来,声音沉重道。

    慕容斐的情况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原本丰神俊朗的仙剑门大师兄这个时候连剑都拿不稳,全靠沉雪撑着才没有摔在地上。

    他费力的抬起手,抹了抹自己脸上的血痕。

    “那就没有。”

    “我的灵气也耗干了。”

    因为怨气的侵蚀,此处的灵气几乎被彻底隔绝,而与魔族的战斗已经耗干了他们的灵气。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遇见魔族的话,怕是除了一死以外,再无其他的结局。

    “山下还有一群凡人呢。”

    沉雪叹息了一声。

    她和慕容斐是出来清剿魔族的,因为魔族被迫全数现世,整个华夏界都乱了套。

    而仙剑门身为五大福地之一,自然是义不容辞的抵御魔族。

    沉雪和慕容斐就是被派到了这里,只是却没想到这里看似魔族数量不多,但是实际上是一个魔窟。

    而且因为怨气不断的循环,魔族也是生生不息。

    如今沉雪和慕容斐身上的丹药和灵气都已经耗尽,能不能够活下来还是未知数。

    偏偏是屋漏又逢连夜雨,沉雪看见自己不远处出现的黑影,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

    那魔族虽然并不算是什么高等的魔族,也没有神智,只知道杀戮。

    但是却数量众多,而且现在沉雪和慕容斐的状态,根本就抵挡不了!

    “自爆吧。”

    慕容斐也看见了魔族,他声音打颤,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让他的上下牙都咯哒咯哒的碰在一起。

    然而想到自己身旁的姑娘,慕容斐顿时就心中有了底气。

    这是他的姑娘,他必须保护的姑娘。

    “你去带着山下的凡人疏散,这里交给我。”

    青年的大手握住沉雪的,整个把她的手都包裹在手掌内,因为慕容斐掌心还在流血,所以沉雪的手背也跟着染了血。

    “大师兄,你忘了我说过什么了?”

    沉雪回握住慕容斐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声音反倒是轻松了起来。

    “你生,我陪你生,你死,我便陪你一起把他们身上的肉都咬下来一块!”

    沉雪从不畏惧死亡,她很早就知道,修士也不是永生的。

    修士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

    然而像是这样死去,有什么叫她不满足的呢?

    她是为了修士的荣光而死——哪怕她死,她也要在这些魔族身上咬下来一块肉来!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净赚!”

    沉雪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慕容斐忍不住扭头,狠狠的啃了她一口。

    若是沉雪下去疏散凡人,他自然会选择自爆,可是如果没有沉雪疏散凡人,他自爆怕是会直接把这里夷为平地,那些凡人也跑不了。

    既然如此,那便同生共死!

    慕容斐费力的握紧了长剑,已经做好了决一死战甚至是必死的准备,然而,黑影的脚步却渐渐停了下来。

    瘦削的身影出现在慕容斐的眼前。

    因为受伤,实际上他的视线是有些模糊的,然而他却依旧清晰的捕捉到了那些个身影。

    “靠近者,死!”

    侠士手中握着刀,他不过是一介凡人,如今却挡在了黑影的面前,他的手在抖,却依旧不肯后退半分。

    白衣的剑客亦然握着长剑,表情冷凝的抿着唇。

    “我们不会让你们靠近一步!”

    身披甲胄的将士们接二连三的出现,不过是片刻,一支军队已经站在了黑影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