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那是个干净正直的人--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

    这是李笑白心底唯一的追求。

    这其实很奇怪。

    因为以李笑白的本事和银行账户里惊人的数字,他完全可以得到更多。

    但事实上,这么多年来,这个简单的追求他从来没有实现过。

    讽刺的是,如今在监狱里,却实现了大半。

    有东西吃,虽然不好吃。

    每天可以睡一觉,虽然会被轻微的骚扰。

    还有个温柔坚强又高尚的人陪

    虽然李笑白并无过多表示,但其实他很努力的维持,甚至悄悄珍惜着每周去医务室的机会。

    那个拥有暖洋洋的棕色卷发和柔软但坚定气质,对所有犯人一视同仁的女人让他觉得平静。

    她偶尔表示的其实只是医生习惯性的关怀却让他觉得心脏都在变柔软。

    而他喜欢心脏柔软以后的感觉。

    可是,如今这个感觉却要被切断了,而且是被她亲手切断。

    "笑白,我看了你这一个半月来的体检报告。"

    "嗯"他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慢吞吞的喝着她为他冲的咖啡,歪了歪头等着碧昂丝的下文。

    "这一个半月来你没有受过任何伤。"

    "是。"

    "既没有打击性的外部伤害,也没有性侵犯造成的软组织损伤。"

    "所以?"

    "所以,我认为,你在这所监狱有能力保护自己。"碧昂丝抬头,明亮的眼睛炯炯的看住他。

    李笑白忽然涌上不安的感觉,在椅子里不自在的挪动了一下,等着她下面的话,仿佛等着判刑的一刹那!但眼睛却紧紧盯着她,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一丝不死心的期待

    "所以,我希望你能主动放弃定期检查的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碧昂丝冷静甚至是程序性的给出终审判决。

    阳光被切断了。

    少年眼睛里期盼的光芒快速的暗淡下去,握着杯子的手指变得有点僵硬

    碧昂丝叹了口气,"笑白,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想你明白我当初建议你提出定期检查是出于什么原因。我想保护你但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你比我更清楚,这个监狱里经常受伤害的弱者很多,避难所却有限,当它们对你不是致命的迫切时,请把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不好么?"

    "我不是孩子!"李笑白有点暴躁的脱口而出!这句话他在第一次见到碧昂丝时说过一次,如今,他觉得更需要明确了。

    "别这样,"碧昂丝伸出手去试图抚摸他的头发,就像安抚一只因为抛弃而烦躁不安的小动物,"我知道你并不是个坏人,你同情弱者,在你的心里其实正义一直存在着。"

    李笑白倔强的扭头躲开她的手,"你错了,我从来都不是个好人。"

    碧昂丝抱着病历站在原地,医务室里的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是不是"良久之后李笑白费力的开口,"是不是只要我经常受伤,就可以来这里?"

    碧昂丝几乎要昏过去!怎么会有这么钻牛角尖,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孩子!

    "别傻了!作为医生我绝对不许你蓄意伤害自己的身体!"她瞪圆了眼睛,抽出笔来快速的签署了转交文件,"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如果我以后看到你故意满身伤痕的被送进来,你就永远别想再踏进这里一步!"

    她的话语越果断,绝望的情绪就越大面积的漫上来

    怎样都不行么?

    李笑白默默的盯着女人转身往外走的身影,想着从今往后这种明亮的东西就要从自己的生命中退场了,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难道就不能像从前一样么?

    为什么你是这么正直而悲悯众生的女人呢?

    我不关心其他弱者的死活,我才不是好人可是你是。

    而我真的,真的

    我只是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轻微的叹息在空旷的房间响起已经要拉开房门的碧昂丝诧异的回过头来。

    显然少年自己也没想到居然无意识的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于是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刚刚说什么?"

    门口的女人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状态,清晰地问了一句。

    李笑白却没有,他明显的慌乱了一下,小声试探着重复了一遍:"我只是想来看你"

    他没有做这种事的经验,别的孩子可能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跟邻家女孩或者拉拉队长红着脸说过无数次"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了,而李笑白,他那时候正学着如何对年长的女人甜言蜜语,如何在床上让年轻的女人欲仙欲死然后割断她们的喉咙这样吐露心迹的场景,他是第一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站起来可他明白错过了这次,他再没有机会告诉这个女人,告诉她他欣赏她憧憬她想让她陪在身边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