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耳力极好,听见外面的士兵已经朝马车走来,再有不到两步就能到车帘跟前了——

    林烟烟压低声音,轻笑着问:“韩先生,怎么了?刚不是才抱过?现在是不记得怎么抱了吗?”

    下一瞬她整个人都被扯进了他怀里,撞上他胸膛的那一刻,淡淡的茶香味从他身上弥漫出来,钻进她的鼻腔里,林烟烟正张嘴想要说什么,就被他用手捂住了唇,放倒在了暗格之中。

    啪嗒一声,暗格合拢,林烟烟才回过神来,极轻地笑了声。

    一片漆黑中,她听见检查的士兵笑着问:“哟,这不是韩先生吗?怎么今个儿这么晚才出城?”

    “去城中采买了几样舍妹爱吃的糕点,所以耽搁了些时辰。”韩凌霜声音含笑。

    随后,林烟烟听见一声拉抽屉的响动,应该是韩凌霜取了提前购置的糕点,他递了一袋给那士兵,又简单说了两句客套话,马车就被放了行。

    一出城,韩凌霜就将座椅上的木板拉开,放了林烟烟出来,“对不住了,林小姐,事急从权。”

    “嗯。”

    原本韩凌霜还想在解释几句,结果没想到刚一直话多的人,此刻却不开腔了。

    不知怎的,韩凌霜感觉心里有点空,兴许是来京都当说书先生以后,便习惯了吵闹,忽然间安静下来,就有些无所适从。

    他默了一会儿,没话找话地问:“林小姐喜欢吃糕点吗?”

    “还好。”

    韩凌霜拉开小木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采买的糕点,递给林烟烟,“尝尝。”

    “韩先生做事果然周全,事先就连出城晚的借口都找好了。”

    林烟烟从他手中接过油纸袋,摸出一块糕点往嘴里塞,吃相一点也不像个大家闺秀,丝毫不注意形象,腮帮子都被糕点撑得鼓了起来。

    她虽然要让韩凌霜觉得她没心机,可也不能让他觉得她没脑子,因此必要的看穿能展现出她聪慧的一面。

    林烟烟在人物形象塑造这一方面,可谓是炉火纯青,毕竟她之前可是拿过影后的人。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韩凌霜虚握着拳,抵着唇轻笑起来,“这几样糕点都太干了,我给你沏杯茶。”

    马车里备了茶具

    ,韩凌霜从木桌下面将其取出,又用炭火炉热了水。看得林烟烟一愣一愣的,心想,他都不怕把马车烧着吗?

    韩凌霜沏茶时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个中行家,也难怪她之前靠近他时,会嗅到茶香味。

    “好了,尝尝?”

    “你……”

    “嗯?”韩凌霜将茶盏放置在她面前,抬眼看她,“林小姐,要说什么?”

    “没,我只是在想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就凭韩凌霜身上这股矜贵气质,倘若真实身份只是个说书先生,那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林烟烟端起茶盏,浅浅地啜了一口,“好茶。”

    说完,她又喝了一口,说句实话,古人那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喝,当真是让她极度不适,都能把她给急死。

    何况,她就是大口吃东西她也优雅好看。

    “噗,林小姐倒是真性情。”要不是韩凌霜去了林府,又偷听墙角知道了她是林府小姐,今日见她这么吃糕点,估计压根不会以为她是大户人家的闺秀。

    “话说,我们要去哪里?还有多久才到?”

    林烟烟掀开车帘望了眼外面,发现马车已经驶离京都很远,夜里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只有天边的繁星与月亮还发着清冷的微光,影影绰绰地照着前路。

    韩凌霜侧眸看她,语气淡淡,“不远,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

    “可是我已经乏了,想打瞌睡,你应该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趁人之危吧?”林烟烟说着便做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还用手掩唇打了个哈欠。

    韩凌霜:“……”

    是他长得很像个采花大盗吗?

    言罢,林烟烟闭上眼,头靠在车厢上开始假寐,心里则默默算着路程,没有系统在,其实也挺不方便的,就像现在,她并不能精准得出从这里到京都城的实际距离。

    只能大概按照马车均速行驶每分钟的距离,简单推算个大概距离,至于方向,根据她刚掀窗帘时观察到的情况来看,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往南走。

    而在林烟烟被掳走后,司南城交代环翠将此事暂时保密,倘若府里人问起,就说小姐病了,他明天会安排大夫来假装看病。

    环翠知道他这是担忧小姐被掳一事,传出去会毁了小姐名声,当即答应下

    来,随后,司南城便亲自带人满城去找林烟烟的下落。

    可惜他晚到一步,他到城门的时候,韩凌霜已经带着人出了城,问守门的士兵,也都说没看见有人带着姑娘出过城门。

    可司南城却觉得,对方很有可能是已经出城了,他正准备动身出城去寻,将军府就来人说萧宁雪今日落了水,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司老将军让他回府。

    司南城看一眼城外,“司二。”

    “属下在。”

    “你且替我出城去寻林家小姐,找到任何踪迹立刻回来向我禀报。”

    “是。”

    司南城眉头紧锁,朝将军府赶,司二叹了口气,带着两名士兵连夜出了城。

    而另一边,林烟烟他们到了目的地,马车停了下来。

    韩凌霜道:“林小姐,到了。”

    林烟烟为了装睡效果逼真,并未睁眼,而是等他动手轻拍了自己一下后,才神情恍惚地掀开眼皮,“啊?这就到了?”

    “嗯。”

    下了马车,首先入目的是一片竹屋,一间挨着一间,林烟烟大致扫了眼,大约有十几户人家。

    其中最大的一间竹屋,处于正中央的位置,屋外还种了一小片的新鲜蔬菜,韩凌霜领着林烟烟朝最中央的那间竹屋走,“其实今日迫不得已把你请来,是因为我师父想见你。”

    “师父?”林烟烟疑惑。

    “嗯,就是我师父将我养大的,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难得听见韩凌霜词穷,用很好这样的词去形容自己师父。

    走到竹屋门口,韩凌霜顿住脚步,态度十分恭敬的敲了敲门,“师父,徒儿将人带回来了。”

    “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师父,你这小子就是记不住是不是?”屋内的声音由远及近,竹屋的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帅大叔出现在他们面前。

    林烟烟:“……”

    刚她听对方说话,还以为对方是个怪老头来着?

    “你师父,好像长得有点年轻……”

    林烟烟话音刚落,就被韩凌霜的师父神色激动地抓住了肩膀,她顿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人什么情况?不会是想跟她发展感情线吧?别别别,虽然这位师父是很帅,但是她不爱吃老腊肉啊!

    “师父!”

    韩凌霜明显也没想到他师父会突

    然有此轻浮之举,登时满脸骇然。

    “对不住姑娘,实在是你长得太像我的一位故人了……”他怔愣片刻后,松开了手,神色略微有些恍惚,明显是在追忆他口中的那位故人。

    “三个时辰前,凌霜来信说见到了跟画中人长相一般无二的姑娘,我还不信,却没想到竟是真的。”他喃喃自语着,说到最后竟是笑了起来。

    林烟烟却不觉得这世间事会有巧合,尤其是长相这东西,倘若说只是稍微相像,韩凌霜的师父必定不会有此一举,所以,她猜测她与那所谓的画中人至少像了有七八分。

    而长相相似成这样的,多半是有血缘关系。

    思及此,林烟烟问:“你们说得那画像在哪儿?我可不信这天底下,还有第二个长得像我这么好看的美人。”

    韩凌霜:“……”

    他师父爽朗一笑,“哈哈哈,你这丫头倒是有趣,走走走,我带你去看。”

    进了竹屋,林烟烟四下一打量,发现里面放了不少的竹简,屋里没几个摆件,简朴的要命,一点儿也不像什么大人物居住的地方,可他主人身上的出众气质,却是骗不了人的。

    先前林烟烟还在想什么样的人能教出韩凌霜这样优秀的徒弟,如今一看,虽然这大叔性格有些跳脱,人倒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对了,我还不知道小丫头的姓名呢?”

    “我姓林,名烟烟。”林烟烟迈步跟进了竹屋里间,随口问道:“师父你呢?”

    “别喊我师父,师父的,听着总觉得我是庙里和尚似得。”

    韩凌霜无奈解释,“我师父就这样,他不喜欢人喊他师父。”

    噗——

    难怪他一见面就不让韩凌霜喊师父。

    “哪里会像和尚,人家和尚都被称作大师好吗?”

    言语间,三人已经走到了暗室跟前。

    只见韩凌霜走到桌子上摆放着的烛台跟前,朝左边扭了半圈,他们眼前的墙壁便自动开出一道门来。

    林烟烟不由感叹,“这竹子做得墙壁从外表看上去一丝切痕都没有,结果这里竟然有道暗门,这是什么样的能工巧匠才能做出来的啊?”

    “哼,那可不是什么能工巧匠做得,是我做的。”韩凌霜的师父语气听起来有点骄傲。

    林

    烟烟忙吹彩虹屁,“师父真厉害,这手艺巧夺天工了已经。”

    “啧,小丫头,你倒是挺会溜须拍马。”

    “勉勉强强吧!”

    进了暗室,墙壁上的夜明珠在黑暗中散发着光芒。

    林烟烟瞥了眼那两颗夜明珠,心说,好家伙,原来是把钱都藏起来了。

    这间暗室不大,里面也没多少东西,只有几个从外表看起来就很沉重的大木箱子,跟一排竹子制成的简易书架,书架上面七零八落地丢着几本书。

    而韩凌霜他们所说的那副画,就挂在书架旁边的墙壁上,倘若不是林烟烟清楚画中人不是原主,只怕她自己都要认错人。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