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他真的没看出来吗?那倒未必,只不过是韩凌霜已经渐渐习惯了林烟烟的无情。

    而前朝的大臣们,最近都开始催林烟烟早日成家,但林烟烟却力排众议,用一句“无合适人选”来堵悠悠众口。

    大臣们欲哭无泪,太子殿下、三王爷、小侯爷、韩大人、司将军……这么多优秀的男人围着林烟烟转,她究竟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无合适人选这句话来的?

    只有韩凌霜知道,她是真的无合适人选,因为在这些人里挑一个出来,对她而言太难,而且无论选了谁,其他人也都不会服气。

    林烟烟这个女帝一当就是半年,顾行洲平了战乱回来的当天,就在她寝宫留宿了一夜。

    外人只道是女帝好男色,却不知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司南城这半年来一直避府不出,直到婉贵妃娘娘的生辰这天,他破天荒地出了府,还进了宫。

    比起之前来,如今的司南城已经是形销骨立,整个人看上去都没什么精气神,婉贵妃劝他多吃点东西,少喝点酒,他只道好,却没怎么听。

    用过膳后,他七绕八绕,不知怎地就绕到了御花园,远远的望见了正在放风筝的林烟烟,她仰着头看着天空的风筝,扯着手中的棉线,脸上满满都是笑容。

    在她身侧,韩七正臭着张脸,一脸嫌弃地喋喋不休讲着什么。

    隔得太远,他听不清。

    “在这儿偷听呢?”顾行洲的声音从他身后乍然响起。

    “没,只是恰好走过来,就看见她了。”

    “那确实巧。”顾行轶也走了过来。

    “人家巧不巧的,关你屁事?”没了之前那层需要虚伪称兄道弟的关系,顾行洲再跟顾行轶说话时,就显得没礼貌多了。

    他从小就不喜欢顾行轶。

    更别提,这人之前还趁他不在,爬了林烟烟的床。

    “行洲。”

    “别这么叫我,真是恶心。”顾行洲紧蹙着眉头,等他再去看那边的林烟烟跟韩七时,发现他两已经不见了,只有那断了线的风筝还在天空中盘桓。

    “师父,可以了,放我下来!”林烟烟从韩七怀里跳下来,一脸兴奋,“轻功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好意思

    说?你都练了半年了,结果毫无成效!”

    “我也想进步神速啊?可我天赋有限,我有什么办法?”林烟烟眨了下无辜的大眼睛,旋即,凑近了韩七,斜着头盯着他看,直把韩七看得偏过脸去,问了句,“你看什么?”

    她才笑嘻嘻地说:“看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脸上的人|皮|面|具取下来啊!”

    韩七一怔,眼神闪躲,明显是有些心虚。

    林烟烟没继续看他了,往后退一步,站在屋檐上,目视着前方,将整个皇宫尽收眼底,轻声道:“师父,你该不会是长得太丑了,怕被人看见真面目,所以才戴这玩意的吧?”

    韩七轻扯了嘴角,“不是,我是真的长得太帅了,怕你觊觎我的美色!”

    林烟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晚了,我不用看,就已经惦记上了!”

    毕竟,宁安侯长得还挺帅的,根据婉贵妃母子两的颜值遗传来看,她觉得,韩七作为宁安侯的儿子,颜值肯定不会差。

    韩七翻了个白眼,“惦记也没用,为师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林烟烟心说,那可不一定。

    面上却附和道:“是是是,师父所言极是。”

    时间过得飞快,林烟烟在尝试过几次联系003都联系不上后,直接选择了放弃。

    而这三年的时间里,顾行洲每次来找她都会惨遭虐待,比如:她在床上睡觉,他跪在跟前看她睡觉。

    再比如:她让他帮她按摩,然后一不开心就借口他手艺不好,送他两巴掌。

    对此顾行洲不仅一点儿怨言都没有,还甘之如饴。

    谁让他以前对她那么粗暴,给她留下那么多不好的回忆呢,比起完全不受林烟烟待见的司南城来说,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起码外人不知道他每晚是来挨虐的,都以为他正值盛宠。

    瞧瞧那些墙头草的大臣们,之前还各个都让烟烟娶顾行轶或者韩凌霜,现在呢?不都站在他这边?

    顾行洲正美滋滋地想着呢,就听见林烟烟醒过来,喊他:“小洲子!”

    他脸色黑了一瞬,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我在。”

    而后,很是委婉地表示:“宝贝儿,这称呼太像……了,你能不能换一个?”

    “顺口就行。”

    林烟烟微笑着,装作

    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当然,她就是故意的,测试一下顾行洲现在对她的容忍程度到底有多深罢了。

    林烟烟轻笑着问,“我师父回来了吗?”

    她口中的师父自然是韩七,顾行洲脸色顿时一沉,没好气道:“没有,他可能死在外面了。”

    “除非他自己想不开,不然谁打得过他?”林烟烟话音刚落,韩凌霜就着急忙慌地走了进来,“烟烟,不好了…韩七出事了!”

    “什么?”林烟烟随手抓了件外衣,披上就往外走,“我师父出什么事了?他现在人在哪儿?”

    一路跟着韩凌霜走到偏殿,林烟烟一进殿门就看见,韩七脸色惨白的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而她的便宜老爹正站在旁边,手里颤颤巍巍地举着根银针。

    “爹爹,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急忙走上前。

    “他遇上了用寒冰掌的那个臭老头。”

    林烟烟:“……”又特么是这家伙!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你怎么不给他施针呢?”林烟烟焦急地问着,她爹手还在颤,叹了口气,答道:“不是我不想施针,而是没法施针。”

    “这个该死的老头活的不耐烦了吧?他应该还在京都城没走吧?我这就派暗卫去收拾他!”林烟烟说着就想转身,结果被她爹拦住了。

    “别去了,他已经死了!”

    “什么?死了?”

    “嗯,韩七把他杀了。”眼见便宜老爹垂下手,林烟烟急了,“爹爹,你救救我师父啊!”

    “救不了,他不是因为中了寒冰掌才这样的,他这…都是内伤。”

    便宜老爹叹了口气,转身直接走了。

    林烟烟咬紧牙关,弯着腰探了下韩七的鼻息,发现他这会儿呼吸已经相当微弱,顿时呼吸一滞。

    “师父,师父!你醒醒啊!”她含混不清地喊着,眼泪啪嗒啪嗒又开始往下掉。

    她想,她连他到底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过呢?

    顾行洲递过来一颗药丸,“给他吃了吧!”

    林烟烟见过这个药,当初她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顾行洲那天晚上强行塞进她嘴里的,就是这种药。

    “这…这个药到底是?”

    “别问。”顾行洲眉头紧锁,“只有最后一颗了,要是吃了这个都活不了,那他就死定了。

    ”

    他语气极度不耐烦,说完也不管林烟烟同不同意,直接将药塞进了韩七嘴里,然后很是烦躁地转身走了。

    他此刻正在心里懊悔,懊悔自己用这药去救自己的情敌。

    顾行洲想,他可真是个傻逼。

    韩凌霜见林烟烟情绪低落,便也没再久留,简单安慰了她几句,就带着一屋子的太监宫女都去殿外守着了。

    他想,她这会儿应该想一个人静静。

    实际上,韩凌霜一走,林烟烟就跑去了角落里的架子跟前,从水盆里拿出了湿帕子。

    她今天非要看看韩七的真面目不可。

    不然等他死了,她可就再也看不到了。

    她拿了沾水的帕子小跑到韩七跟前,趁着没人,悄悄用帕子围着他的脸庞擦了一圈,将人|皮|面具的胶溶解掉了。

    看着韩七脸上浮起那层薄薄的人皮来,林烟烟伸出了手……就在她的手指碰到人|皮|面具的一瞬,突然被人擒住了胳膊。

    原本一直闭着眼的韩七此刻正幽幽地望着她,林烟烟做坏事被抓包,心虚地咽了下口水,“师父……”

    “就这么想看?”他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没有往日的活力。

    “想。”

    林烟烟是真的想看,她迫不及待地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

    “我长得很丑,你会后悔的!”

    “我不信!”林烟烟语气笃定,听得韩七极轻地笑了一声,他缓缓松开抓着她的手,语气缓沉:“那你看吧,这样也可以早点死心。”

    她是个颜控…林烟烟想。

    摸到人|皮|面具边缘的时候,她手指很明显地颤了下。

    韩七闭上了眼睛,等着她揭开这层人皮,露出他的真面目。

    可到了最后一刻,她还是松开了手……

    “算了,不看了。”她说。

    “为什么?好奇心没了?”韩七睁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还是怕自己失望?”

    林烟烟站直了身子,往后撤了半步,“好奇心没了。”其实不是,而是她看见了,他害怕…他在害怕…害怕到颤抖。

    为什么?因为他真的很丑?还是……

    “我就知道。”他苦笑一声,转过身背对着她,“我有点不舒服,你先出去吧!”

    林烟烟叹了口气,径直走过去,坐到了床边,秀手落在他胳膊上,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诱哄哪家的小孩儿,“你别怕,我不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哦豁~还半章才能结束,明天后半章接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