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洋略微有些愕然,但是还是顺从地用温柔的声音回答道,“你忘了吗?是2007年的时候,你因为时常丧失记忆,性格会突然变化,你的家人把你送到了这里来。”她停了停,似乎在观察沈正辉的表情,沈正辉的目光盯着天花板,像是在发呆从表情上完全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2007年吗?”沈正辉停顿了一下,“已经8年的时光了,我居然不知不觉就失去了那么长的一段记忆。”

    “那么你能想起来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吗?”程洋情不自禁地靠近了沈正辉,问道。

    沈正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暂停了好一会儿,房间里面似乎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的声音,“医生,”沈正辉问道,“我能用一下电脑吗?”

    “你要做什么?”程洋觉得治疗的气氛伴随着这句话完全没有了。

    “我想上网。”

    “可以,但是我要在一旁监督你。”程洋回应道。

    办公室里面程洋就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而整个医院也被无线wifi笼罩着。

    “有病人说没有wifi他就会死。”程洋这样解释道,她观察到沈正辉对于wifi似乎很有概念。

    “这个医院叫什么名字?”沈正辉首先问道。

    “青山疗养院。”程洋说道。

    “拜托,叫这个名字的全国好几百家呢!”

    “它又叫鹏城第三人民医院。”程洋回答道。

    “鹏城?”沈正辉楞了一下,他搜了一下这个医院的百科,仔细看了一番介绍,若有所思地又打开了一个搜索网页。

    程洋看着沈正辉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你……”她刚想说什么就马上闭上了嘴巴。

    搜索出来的结果很寥寥,什么沈正辉和平安保险公司打官司,沈正辉卖香菇木耳什么的,沈正辉顺着网页看了两百多个搜索结果,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于是他抬起头来看着程洋,重新问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因为什么症状?”

    程洋有些小心地坐下来,明显看出来她不想刺激到沈正辉,她放缓了语气,“你有很深度的妄想症,”她说道,“一开始你的症状是经常沉迷于幻想,觉得自己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在事业上很有成就。”她语气变得更加和缓了,“基本上你都是把自己代入到了其他人的经历中去,经常人格也会随着你的想象而发生变化,因为这个原因,你的家人才会将你送到这里来。”

    沈正辉咬着指甲,随手也搜了一下二十世纪,二十一世纪的重大历史进程,粗粗看下来,似乎和他所了解的历史差别不大,并没有出现在1949年就已经解放了香港这种标志着本空间是平行空间的事件,但是这并不代表本空间就不是平行空间了。

    程洋看着沈正辉的举动,有是紧张又是兴奋地搓了搓手。

    “你说我的家人,”沈正辉抬起头来问道,“我的家人都有谁?”

    “你爸爸,你妈妈和你弟弟。”程洋一边观察沈正辉的表情,一边说道。

    “我弟弟?”沈正辉有些惊愕了,“他叫什么名字?”

    “沈瑜啊!”程洋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怎么会有个弟弟呢?”沈正辉仿佛真的被迷惑了,“这不符合计划生育政策,有了我就不应该有我弟弟才对。”

    程洋舔了舔嘴唇,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道,“因为你小时候就表现得有些不太正常,”她说道,“所以……”没有多说话,她拍了拍沈正辉的肩膀,她本人拍的时候带着某种试探性,不过并没有遭受沈正辉的攻击。

    “我从小就不正常。”沈正辉反问。

    “一开始你的父母以为你只是有些孤僻。”程洋回答道,“虽然到最后你也正常地上学、毕业、工作了,但是他们还是以你有自闭症申请到了一个二胎的名额。”

    沈正辉松了一口气,“听起来倒像是我爸妈会做的事情,我弟弟多大了?”

    “86年的,今年也快三十岁了。”程洋回答道。

    “二十九岁好吧!”沈正辉撇嘴,“那我多大了?”

    程洋瞪大了眼睛,“你刚好四十岁,两个月前你的父母和你弟弟来给你过了生日,他们还带来了你的小侄子。”

    “我的侄子?”沈正辉不停地遭受信息轰炸,“多大了?”

    “两岁,当时他叫你伯伯,你很高兴来着。”程洋说道。

    “我老婆没来看我吗?”沈正辉问道。

    这下子轮到程洋略感惊讶了,“你……没有结过婚吧?”

    “那么女朋友?”沈正辉又继续问道。

    程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你的家人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沈正辉有些恍惚地晃了晃头,“我女儿应该已经……六岁了吧。”

    “嗯?这是《无间道》里面的剧情吧?”程洋忍不住说道,不过她刚刚说完就后悔了。

    沈正辉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表情,看着程洋说道,“谢谢你,医生,我希望能够见见我的父母和弟弟,你能帮我联系一下吗?”

    “好的啊!”程洋刚刚点了点头,沈正辉就已经站起来打开了她的书柜,“我借几本书看。”他说道,然后就拿了书柜里面不多地几本历史书和两本人物传记。历史书是简明中国史和简明外国史,都不厚。人物传记都是近现代的大人物,作为心理医生地程洋大概喜欢看着传记揣摩大人物地心理,这是职业病。

    “可以。”程洋刚刚说完这句话,沈正辉就抱着书朝着门口走去了。

    程洋被沈正辉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现在是休息时间,你可以出去到花园里面走走。”她在沈正辉背后喊道,“书可以晚上再看。”

    “好的,谢谢你,医生。”沈正辉转过身来,“还可以请求你一件事情吗?”

    “什么?”

    “你能让我看看我的病历吗?”

    “不行!”程洋严词拒绝。

    沈正辉歪了歪头,走出了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先把书放好,对着墙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心情还是有些焦躁和激动。他把书放好,重新走出了房间。警卫们严密注视着走廊,但是病人的自由似乎并不受限制,有些病情严重的病人在医生和护士地带领下在外面活动。沈正辉也朝着外面的花园走去,沿途遇见了好几个认识自己的人,他们看见了沈正辉,都用带着嘲笑的表情打招呼,“这不是沈主席吗?您来视察吗?吃包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