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无所谓地抿抿唇,继续自言自语:“你就把他借我最后一晚,他们算不出具体的时间,可是你我应该都清楚,时间到了。”

    ……

    “总是有人不断地在我耳边说,有些东西不知道比较幸福。可是那些蹩脚的谎言,我就算是想无视都做不到。啊?比如?比如说‘刹那芳华’啊!那副我日复一日喝得所谓的‘安胎药’,其实安胎是次,用‘刹那芳华’保准你的灵魂,好完整彻底的拿回这个身子才是首要。”

    ……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每次都雷打不动地送来我面前,一脸关切地看着我喝下,就好像,多宝贝我似的。”

    ……

    “哈哈,我怕你想也想不到,面对着你爱的人的虚假微笑,带着虚假的幸福喝下你明知道对你来说根本就是催命毒药的东西,那感觉有多微妙。”

    ……

    “他抱着说,说他爱我,眼睛里装的,全部都是你。”

    ……

    “多不公平。”

    ……

    “凭什么。”

    ……

    “哼。”

    外面响起一声烟火爆开的声音。

    丹青站起身,笑眯眯地最后瞥了一眼镜子:“你哭什么,我都没哭。能嫁给他,做他哪怕只有一天的新娘,我就满足了。”

    言罢,在不留恋,扯过放在一边的红盖头盖上,推开了门。

    时辰到。

    牵着你温暖的手。

    一,拜天地。

    天地见证,我爱你。

    二,拜高堂。

    高堂为鉴,我爱你。

    三,夫妻相拜。

    我是丹青,你是穆沙罗。

    我爱你。

    拜堂之后,丹青脚下一空,感觉被人打横抱起。

    周遭一片惊呼。

    盖头之下,丹青却笑了。咯咯笑着将双手环上男人的颈脖,蹭了蹭,紧紧地缩进他怀中。

    就算隔着一层布,还是可以清晰的听到头上男人沉重的鼻息。

    渐渐远离了喧闹,丹青知道这是往早早准备好的洞房而去。

    大厅到洞房的距离其实并不算远,丹青却觉得仿佛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前辈子是为了这一段路而挣扎拼搏,后半辈子在这条路的尽头结束。虽然听起来是挺悲哀的,但是事实,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一脚踢开大门,随即将怀中的人放在红得喜庆的床上。穆沙罗想了想,手轻轻一勾,远远将门关上,随即覆上那安安静静卧在床上的身子。

    红色的盖头被掀开,火红滚金丝绣印的嫁衣落了一地。

    交杯酒之类的,不重要了。

    相交错的身躯,炽热的呼吸。还有耳边那熟悉的低沉带着磁性的男声,在不停的唤着。

    “丹青……”

    “丹青……”

    你在叫谁?

    请问,我有资格回应你吗?

    后半夜的时候,天空中忽然淅沥沥地又下起了小雨。初秋的雨已经有些凉了,萧瑟得很。聆听着屋外若有若无的雨声中,丹青缓缓睁开双眼,注意力转移到身边的人均匀平稳的呼吸中去。

    前半夜折腾得倦了,这会儿男人睡得很熟。

    丹青在黑暗中抿嘴无声地笑,皱皱鼻子,伸出手戳了戳那人的脸颊。

    没醒。

    丹青乐,看来那安睡粉还真是有那么点作用。

    撑着下巴,借着外面昏暗到极点的一点点月光,凝视着男人的睡颜。再闭上眼,用手摩挲他面庞的曲线,在心中一笔一画认认真真的勾勒出来。

    一滴泪水滴落在安睡的男人放在一侧的手背上。

    丹青胡乱地抹了抹脸,然后蹭着新的泪水还没涌上来之前俯身在男人唇上迅速地点了点。之后如同偷腥成功的猫一样,贼兮兮地笑。咸忽忽的泪水顺着酒窝往下流入嘴里,那味道,啧啧,苦涩地要命。

    时间差不多了吧。

    丹青深深地望了男人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脑子里一样。

    顿了顿,犹豫之后还是拉过他身侧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靠着墙半坐着,决绝地闭上眼。

    “穆沙罗。”

    “我爱你。再见。”

    -

    穆沙罗是从梦中惊醒的。

    他做了一个噩梦,但是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除了心中还是莫名的绞痛之外,却再也记不起梦中哪怕是一点点的内容。只剩下一片事过之后留下的,空旷的绝望感。不知道为什么难过,好像什么事情都忘记了,唯独留下了绝望的感官。

    穆沙罗睁眼的时候,发现床边的小桌上的蜡烛重新燃了起来。

    澄黄跳动摇曳的烛火笼罩了半个房间,罩在火红的大“囍”字上,让他有一种安宁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