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是这样的……”玛丽竭尽所能,惟愿解释得通俗易懂。“有时间的话,可以召见财政大臣格雷欣,他在这方面见解高明,思路缜密,总是能击中要害。”

    弗朗索瓦神情专注。“听你如此介绍,此番若不能会一会这位,实在可惜。不过,距我回去,时间并不长——”

    玛丽笑道:“他虽说公务繁忙,但人就在伦敦,来得及。”

    说完这些,想着此次弗朗索瓦已陪不了自己几天,玛丽又转而惆怅起来。

    结婚九年,他俩聚少虑多;就算不提感情之事,现实问题都已浮出了水面:没有孩子。

    前两天比顿还安慰女主子呢:无论如何,年轻了近十岁的摄政王,比高龄的英格兰女王,有希望更早生下孩子。

    唉,怎么说呢,弗朗索瓦的妹妹,更年轻的西班牙王后伊丽莎白,都第三次怀孕即将临盆了——虽然她第一回的双胞胎女儿没保住,但第二回生下的伊莎贝拉公主据说非常健康。况且,腓力二世前头至少还有个长子唐·卡洛斯。继承人问题,真是不比较则已,一比较就心碎。

    弗朗索瓦恰好也说起西班牙。“听闻他们的军队暂时控制了尼德兰局势,那边进入稳定的、清剿新教徒状态。我嘱咐洛林红衣主教暂且观望,不和他们中任何一方谈判……据说奥兰治-拿骚的威廉正在游说各德意志新教诸侯,寻求路德宗或加尔文宗的帮助。胡格诺派代表科利尼和孔代亲王,大约又在蠢蠢欲动……”

    玛丽听着,回忆法国政坛那些难以搞定的麻烦人物,忽觉一阵头痛。只是,当前,自有法国国王和太后去发愁,自己反正鞭长莫及,真是多想无益。

    “唔,相信红衣主教和大法官他们吧。”玛丽道。

    和弗朗索瓦这回相处只剩几天,还是别想太多,只散散心比较好。

    玛丽想了想长期跟随自己、当下被赶回老家的夏特里亚尔,又想想罕有闲暇再展歌喉的秘书李乔,索性提议:

    “今天……我们去拜访彭布罗克伯爵夫人如何?她本人不乏才气,她的府邸更是艺术家的集会所。虽然那儿未必有龙萨那样的大诗人,但是许多来客,也是谈吐不俗、颇有文采的呢。”

    弗朗索瓦愣了愣,欣然道:“好,一切由你安排。”

    只要和她在一起,哪怕时间短暂,他也总是开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提到孩子问题啦……不用担心,会有的~

    【注一】英格兰餐饮习惯,参考《文明的故事7》

    第56章 暗战尼德兰(捉虫)

    1568年, 于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来说,是前所未有糟糕的一年。

    首先是他的长子病故。唐·卡洛斯经历了数年的精神障碍,终于还是在他的住所、马德里城堡去世。年仅二十三的王储, 虽然不受父亲喜欢, 但到底是他目前唯一的儿子;腓力二世为此着实烦恼了一段时间。

    接着更严重的打击来临。他的爱妻, 法兰西公主伊丽莎白,听闻继子的凶讯后健康急剧恶化,致使她的第四次怀孕以娩下个未成活的男胎而告终。且伊丽莎白的生命力也因此耗尽, 第二日凌晨便撒手人寰, 终年二十三岁。

    家事如此不幸,国事也没好到哪去。因为1567年颁布的法令,禁止境内居民使用阿拉伯语、或保留阿拉伯的书籍;西班牙南部、格拉纳达地区的摩尔人(他们都是穆;;斯;;林)近期终于纷纷揭竿而起。

    “异族”点燃的战火,让国王着实忙碌了好一阵。可令国王烦躁的还不仅如此。这一年,尼德兰再度暴发大面积战乱。大约是因为阿尔瓦公爵的镇压血腥过头, 又或者是他新征了太多税, 战况较去年骤然加重。偏生,从热那亚银行家那里筹借来的军饷,竟遭遇了英格兰私掠(海盗)船,使得尼德兰总督愈发捉襟见肘。

    而为那艘载满大量金银归国的私掠船, 英格兰枢密院上下, 进行了相当激烈的讨论。

    “这恰是从西班牙那儿得来的补偿!”克拉伦斯公爵高谈阔论。“前些日子,霍金斯船长等在墨西哥海湾遇袭, 历经艰险才回到祖国;他们的舰队七零八落,连同政府的投资都血本无归……如今我们的船只拉回了黄金,这就是补偿!”【注一】

    诺福克公爵却发表不同意见。“这个阶段,公开抢夺西班牙军饷,很可能直接引来他们的强烈报复。别忘了六年前普利茅斯所受的威胁, 那就发生在英格兰本土!”

    当然还有个观点,诺福克公爵顾虑到枢密院内的“异端”们,没说出口:西班牙筹集军费,是去打压新教徒的;出于信仰问题,他和摄政王至少本该“支持”一二,更不适合抢人家的饷银。

    彭布罗克伯爵帮腔道:“西班牙确实不容小觑。英格兰现今的实力,还不宜惹恼对手、跟他们正面冲突。”

    掌玺大臣培根则皱了皱眉,语气充满不确定。“两国在海上贸易过程中,些许摩擦总是难免。这一次,勉强可算作民间纠纷……由我们调停……”

    达德利自信的接话:“西班牙正陷入尼德兰内战泥潭,未必有力气来计较。我倒认为,这时该趁热打铁,继续消耗对手,直到我们一雪前耻。而且,那些船长们,如霍金斯和德雷克,不都发誓要报仇吗?应再多发些私掠许可……”

    塞西尔有些犯难。他望了望玛丽,道:“摄政王以为如何?”

    国务大臣内心颇为犹豫。无论是从利益或民族感情上考量,他都希望不浪费这个报复西班牙的机会。毕竟,由于摄政王的缘故,西班牙忌惮着法国,再度贸然攻击本土的可能性不大。

    也正因为如此,她的态度将十分重要。

    玛丽悠悠长叹。“和西班牙的关系,需要从长计议。海上贸易,我们和他们是竞争对手;未来,也有可能采取激进的战争手段。然而,眼下的英格兰海军还存在差距。那么,最好的办法,是继续私掠,来打击他们的势力、同时补充我们的实力。”

    历史上的伊丽莎白一世就是这么做的:利用自己婚姻未定,变着法子在欧洲拉拢盟友,拖延和西班牙对决的时间;此期间大肆颁发私掠许可,利用那些王家海盗,一步步损害西班牙的海上力量。她也最终扛住了“无敌舰队”的大举进攻,扬名于世,为国立威,熬到西班牙彻底衰落,再不能和英格兰争锋海洋。

    从达德利的态度就可以看出,这个时空的伊丽莎白,大概秉承着同样的思路。

    现今英格兰和法国正是“天然同盟”;大概率腓力二世会比真实历史中,更不想和他们开战。以私掠削弱西班牙,仿佛十分稳妥。

    然而,玛丽当下仅是英格兰摄政,还需提防王夫克拉伦斯公爵夺权。伊丽莎白大约不能完全放心丈夫,但只要对付苏格兰女王,她一定竭力帮他作势。玛丽哪怕有九十九分的把握,也得谨慎处理,避免任何意外风险。

    玛丽沉吟道:“总之,应允许霍金斯他们以特别方法来挽回损失。这是以最小的代价、去争取最大的成果。不过,得尽可能做得隐秘,避免激怒西班牙。毕竟,英格兰急需时间来发展壮大。”

    “至于已经被他们知晓的、最近被带回国内的那一批,就作为补偿留下——船长们正渴望政府的鼓励,也要继续投入资本。腓力二世那边,外交上务必慎重周旋,必要时和法国呼应……”【注二】

    玛丽朝诺福克公爵使了个眼色。“西班牙是英格兰亟待追赶的对手,尼德兰人的抗争于我们诸多益处。所以,可考虑帮一帮当地人。”

    诺福克公爵迟疑之际,塞西尔却率先会意:“不错,我们扣住阿尔瓦公爵的军饷,算是个支持的信号。还可以找准时机,暗中提供些资助。”

    玛丽微笑,点头。

    这里,玛丽和史上的伊丽莎白一样,暂不打算明面上帮扶尼德兰人民。尽管很想拖住西班牙,身为天主教徒的她,做这种事显得更不地道——别说弗朗索瓦一世敢和奥斯曼土耳其拉帮结派了;人家是唯我独尊的骑士国王,至少法兰西境内一直收拾得服服帖帖。玛丽作为女性君主,在英格兰又还没完全站稳脚跟,声誉上自然得格外小心。

    尤其不轻言军事援助。战争被认为是经济手段的延续。发动或插足战争,绝非简单的决定。且不提玛丽生于和平年代、颇有厌战情绪。海军对垒,还可以考虑争夺贸易份额什么的;陆地上的战事,劫掠破坏常常比收益更大——除非是彻底占领、转为长久统治。呵,问题在于,尼德兰当下分明“有主”;这一不小心、就把西班牙得罪狠了么。

    其实,玛丽思索,低地真是个好地方。那里的人超会做生意,商誉极高,还拥有着后世极力赞美的自由精神。他们的重商主义,蕴含巨大的经济能量,若能纳入自家版图,简直是美好至极——虽然北边那些联合省(荷兰等)新教占主导,南边佛兰德斯等地(今比利时)天主教徒不少,还是可以跟她“合拍”的。

    然而,考虑这片土地自由精神的厉害(反抗西班牙八十年,最终成立了共和国),贸然干预并不见得真能拉拢人心。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们商业和航海业发达,也是跟未来英格兰争蛋糕的主,不得不防。

    意思意思帮助下,捞点人气就得了。她里里外外诸多改良计划,到处都想投资,正“缺钱”着呢。目前,西班牙在低地的势力仍根深蒂固,兵强马也壮。等他们两败俱伤,她再设法居中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