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将是国家发展进入良性循环的伟大开端”这句话,同样出现在了新一届法兰西三级会议上。国王已和高等法院商量确定,以三级会议之名义,发行战争特别债券,用“临时开征十年的酒品消费税”支付本息。

    比起玛丽和薇薇安还需要细细和不列颠人阐明“远征”奥斯曼帝国的意义,祖父辈就习惯与那些穆;;斯;;林打交道的弗朗索瓦二世,压根不必向国民解释太多——这个称霸欧洲之梦想嘛,从第一个名叫弗朗索瓦的君主起就萦绕着瓦卢瓦宫廷;大家“理解”,充分“理解”。真要是赢了,地中海上定然不少好处。哦,法国南部、尤其是普罗旺斯地区来的代表,笑得满脸都是褶子呢。

    目光扫过底下欢呼雀跃大声赞同的各阶级代表,弗朗索瓦忍不住回忆起去年和玛丽商量此事时,她那坚定的态度。

    那会儿他有些疑惑。“法兰西国库明明还有资金,约莫五百万利弗尔可动用。向本国银行家借贷亦可行可信。你为什么想要大费周章、通过议会和三级会议借款,而不索性干脆提出增税?”

    玛丽当时莞尔。“即使身为一国之君,我也必须承认,议会,抑或国民会议,这类由多人、多阶层、多利益团体协商组成的‘恒久机构’,其公信力要高于强权的王室。在他们监督和认可下筹款,更容易获得广大臣民的认可。”

    “而且这将是一次重要试验。”玛丽表情兴奋。“这样其实也是种变相征税,不过时间年限相对短,额外税又将直接交到议会手中,让他们觉得可控性强。又有,‘消费税’针对生活非必需品征收,大家会认为对国民生活的负担较轻,不易产生反感。”

    “总而言之,议会拿到权柄,国民压力不大,君主筹款顺利,实乃皆大欢喜。”

    “而且‘国债’还有其他金融属性。具体的,我相信,两地银行家和交易所的客户,很快便会发掘它的更多妙用。”

    啊,他亲爱的玛丽,多么独特的眼光!弗朗索瓦看着会场那攒动的人头,看着那些高谈阔论的民众,一阵阵心潮澎湃:正如那些宫廷诗人所称颂的,法兰西王后宛如太阳,照亮了整个时代!

    作者有话要说:jj实名制一出,大家都默默看文不评论了t_t伤心

    有人告诉我(红)包治百病,真的吧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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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一】就是我们常常说的什叶派和逊尼派。

    本章国债起源及发行方式等,均参考《国债的历史》。作者君将其发行提前了一个世纪。不过原理上来说应该没问题。

    博斯维尔说的那个工业选址的问题……哎,感觉对不起我的中学地理老师……人家上课高谈阔论,我却不给他面子老是睡觉,只残余一点点印象,就是辽宁鞍钢、上海宝钢这种最鲜明的例子……欢迎大家在线指导。

    第92章 启航

    1585年方当上罗马教皇的西克斯图斯五世, 成日都在为振兴天主教而辛苦工作。他睡得很少,他也不好口腹之欲;他心心念念的,就是怎么清除持续侵袭欧洲的异端, 包括但不限于穆;;斯;;林和各派别新教徒……

    他出身贫苦人家, 修行多年才爬上高位, 身边有不少穷亲戚富亲戚围绕。这些亲戚又各有朋友,给他构建出一个族阀大圈,让他不得不花更多心思,去平衡各方利益。

    他的前任曾以宗教为借口没收贵族地产,到他这里就逐渐刹车。经亲友劝导, 他也勉强容忍下一些世俗权势者对教会资产的染指——以法国国王和不列颠女王为代表。如今,他的妥协似乎有所回报:那一对夫妻, 愿意出兵助他打压横行地中海的奥斯曼人, 实在心诚可嘉。

    西克斯图斯成日祷告,感激天主……终于, 在1587年夏天, 他听到了联合舰队已在法兰西马赛集结、将开往意大利诸港补给,最终从墨西拿启航出征的消息。

    “太好了!”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绽放出最虔诚最慈悲的笑。“我主保佑!”

    “愿我主保佑!”

    玛丽立在马赛港码头,听着周遭的大声宣祷, 望着扬帆远去的军舰,心中只觉百感交集。

    谋划这么些年, 准备这么些年,终于要开始了。

    原本历史中, 无论英法,此时期死咬的对象,都应该是西班牙。当法国深陷宗教战争时, 也不忘结盟遥远的奥斯曼,扶助近在咫尺的尼德兰,给腓力二世添乱。英格兰就更凶残些,偷袭大西洋上的货船,直接派兵入驻低地,惹得对手忍无可忍,派出无敌舰队来“惩戒新教异端女王”……

    但玛丽改变了这一切。英格兰大体恢复了旧教,法国也避免了长期内战,双方不仅仅携手互助,还正向统一融合之方向努力。但是,面对一致的敌人西班牙,“两国”却更加谨慎——已经没有宗教的借口,又舍不得在尼德兰问题上付出太多。对方亦小心翼翼,不愿轻易动武。

    如此冷战僵持,偶尔互相骚扰,其实符合玛丽的本意。然而,盼望女儿不失去父亲那边“应有的”继承权、盼望海峡两岸终归一统的她,最终还是决定尝试“制造外部矛盾”,主动“寻衅”,来给未来增添更多砝码。

    真是一场大冒险。因为这样做,会完全脱离她上辈子对十六世纪西欧的认知。从玛丽作为君主,以后世之眼光去扭转国内局面,总觉自信满满(现实她似乎也完成得很好)。而如今,她“积极”出手干涉国际大势,动摇既有之格局,面对那些越来越多的变数,她难免滋生出不受控制的恐惧。

    幸好,前几十年她打下来各种基础。哪怕这一回结果不尽如人意,她自忖还承受得起。

    愿赌就要服输——不对,应该是“尽人事,听天命”。也无须悲观,没准,上天还会继续眷顾她这个玛丽苏穿越女呢。

    玛丽深吸一口气。唉,为了管理这个暂时迁至(巡游)马赛的法兰西宫廷,她很遗憾这回无法随丈夫和长女一道访问罗马,更遑论亲临前线、去见识这个年代的海上烽火了……

    她亲爱的弗朗索瓦,还有薇薇安,一定得平平安安啊。

    玛丽微微闭眼,又在胸前划了个标准的十字。旁侧的玛蒂尔达,也学着母亲,再次为父亲和姐姐祈祷。

    而被老婆老妈牵肠挂肚的一对父女,尊敬的法兰西国王和高贵的威尔士公主,两位颇有权势的虔诚“朝圣者”,预计将在乘船抵达墨西拿城、协同红衣主教一起为出征勇士举办盛大的欢送仪式之后,再前往罗马同教皇相会,一起为那些将在海上对战异教徒的基督教勇士祈福。

    至于“他们名下”的联合舰队,则会在意大利诸地得到充分的补给,包括但不限于教廷与威尼斯提供的资金,热那亚及那不勒斯等捐献的船只和水手——和十余年前西班牙人在这里的待遇相差不大。然而这支舰队尤经精心打造,比昔日“神圣联盟”显然更胜一筹。

    联合舰队的主要战力,是重金打造的、经霍金斯改造过的轻型盖伦帆船,大部分由不列颠制造,少许产自马赛本港。它们显然比曾经扬名勒班陀海战的加莱塞战舰更加灵活机动,且完全靠风帆动力,彻底放弃了对划桨手的依赖。每船安装不下三十台的加农炮,主要配置在两侧船舷,可谓不计成本,差点把英格兰苏塞克斯铸炮厂的材料用空。“迷信远程攻击”的玛丽,更是掏空家底,给自家官兵配备大量火绳枪,力求把敌人射杀于远处,巴不得接舷战彻底变成“历史”。

    这样一支武装到牙齿的舰队,总指挥却并非什么排得上号的名宿,而是玛丽的“大忠臣”博斯维尔。他年逾五旬,仅仅指挥过一场“小小的”海上抓捕行动,经验其实匮乏。好在他的两个副手,霍金斯与德雷克,乃是赫赫有名的王家海盗,手段狠辣,老奸巨猾,堪当大任。唔,其女主子玛丽的心声是:这三人流氓程度相仿,搭配倒还凑合。

    当下,心情还算轻松的弗朗索瓦,和内里其实对他颇有微词的博斯维尔,正在甲板上吹风聊天:“……自从勒班陀海战以来,大家都逐渐清楚,钩住敌船后再登船肉搏的技术已然落后,远程火器压制、尤其炮轰才是先进战法;就你所知,奥斯曼军团这么些年,是否也针对此有所改进呢?”

    博斯维尔对敌方很是不屑。“他们么,固执守旧,据说前几年仍然组建了桨帆船大队;能持续欺负威尼斯人,大概是仗着人数、和对手实在太弱吧。”

    弗朗索瓦道:“不宜轻敌。威尼斯人其实技战术水平很高,经营东地中海许多年,各处环境状况都摸得很清,不容小觑;再说,我们的联合舰队,还需要他们多多引路、协同支持呢。”

    国王说的也是实在话。博斯维尔勉强装出几分敬意,顺口应承下来。这时,薇薇安拖着大裙摆走来,顺口向父亲抱怨:“这可是军舰。上回我在苏格兰登船时,母亲分明允许我穿裤装方便活动……”

    弗朗索瓦一脸无奈。“你也知道那是在苏格兰,一个男人至今还会穿裙子、不在意其他民族视之怪异的目光、觉得怎么方便就怎么来的地方。如今你正在地中海,身处古罗马文明之摇篮;我希望你尽量遵守天主教‘传统礼仪’,不要激惹罗马那年迈的教皇。”

    是是是,《圣经》有言,“妇女不可穿男人所穿戴的”……薇薇安有些郁闷。“我听闻丹麦的明文法律,要求‘女人和猪不能登上军舰’,可我偏偏就能立在这儿。曾拯救法兰西的奥尔良英雄贞德,披甲作战也不会以女装示人。那些陈腐规定,不就是该渐渐去打破吗?”

    她的父亲叹气道:“亲爱的薇薇安,我想打破这种旧传统还需要更多时间。你已经拥有比别人更多的自由和权利,你不应诸多怨言。你可以学习你母亲的,采用各种手段,慢慢去争取、去改变。”

    薇薇安也想叹气,她这就是在“慢慢”争取啊。不过眼下父亲不肯接招,自己也没什么好法子……

    弗朗索瓦拍拍女儿的肩膀。“再说,我们的舰队现在还未进入战斗。我和你,目标也不是上前线战斗。国王和储君自有其重任,你务必牢记。”

    好吧,责任。随舰队“巡游”并前去罗马祈福,乃是她身为王长嗣的“重要责任”和“重要目标”——否则,她还不如陪母亲留在马赛,去和那个詹森探讨所谓的“望远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