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等不到楚瑾的回答,楚 有些疑惑地眨眨眼睛,是自己又说错什么了吗。

    他还想说些什么,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咕咕声。

    楚 脸色唰地红了,木讷的脸上显露出焦急的神色。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偷偷摘梨子。”

    憋了半天,楚瑾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 沮丧地低下头,心想果然楚瑾不会相信他。

    头上有温热的压感一闪而过,快到楚 疑惑摸了摸头发,以为有叶子落到头上了。

    “你的鞋抬起来给我看看。”

    楚 迷茫但顺从地站起来抬起脚,楚瑾看了一眼就让他放下了,见楚 仍一副懵懂的样子,压住唇角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你这鞋底的猪油什么时候踩上的?”

    “猪油?”楚 被弹得发懵,后知后觉摸了摸鞋底,果然有些黏腻,白色的脂膏杂了泥土,勉强看出本色,他皱着眉一时也想不清楚。

    被人下套还一无所知,楚瑾揉了揉额头对着楚 说道:“从今以后我院子里的所有活你一个人做,其他地方的事不必去了。”

    其他地方的活不用去了?楚 心中思量一番,也就是不用去挑水了。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谢谢楚瑾,可他不是傻子,他能有这么多事肯定和楚瑾的吩咐脱不了干系,纠结之间,楚瑾已经抬腿往书房去了。

    “梨子挺甜的,别浪费了。”

    楚 看着怀里的梨子很久,随后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透明的汁水从白嫩的果肉中溢出,又甜又香,这是西域特别移植过来的香梨,比本土的梨子皮薄得多,汁水也更丰富。

    他突然想起昨日见到楚瑾,那莹白的肌肤就像这咬一口就能出水的梨肉,不知道是不是同样的甘甜。

    回书房后,楚瑾又将得来的三点属性值加到了健康值上,他估算了一下每一点健康值带给他的改变,差不多到四十的时候就能进行一些普通人的运动。

    他查过李树给他的汤药残渣,都是一些补气血的东西,具体说不上什么病根,就是气虚气短,周身乏力,一步三喘,像是先天性心脏病。

    西集窦家他明日再亲自去一趟,今日先把各个铺子的账本看完,书房里点上香钟,特质的盘香具有安神的功效,又有一股淡淡的橘香,让楚瑾很喜欢。

    他睫羽低垂,神色专注,细细写下关于新产业想法,一遍查看今年铺子的收支情况,甚至原材料的种植产地也仔仔细细地研究了好几遍,圈了几个生意不佳的店铺,都位于东街的富人区。

    今年来西域的服饰在玉京掀起了风潮,大胆的设计和轻薄的触感都引起贵女们的追捧,而楚家的成衣属于中规中矩的类型,相比之下销量就比较惨淡。

    楚家以布业和染料为主,成衣生意只是随手做了几家铺子,楚瑾决定先改造这几家店铺,明日去西集倒可以看看那边的人们穿衣风格和样式。

    晚膳草草用过几口,楚瑾就一直在书房没出来过,改造铺子的方案密密麻麻写了好几张纸。

    他前世无事一喜博览群书,二喜书法字画,三喜诗酒弄茶和琴棋书画,那时朋友总笑他活得像个古人,这下还真给他活成了古人。

    透过窗纸的光渐渐暗了下来,楚瑾不愿让人打扰,中途只有浅秋来添了两次茶。

    一轮明月缓升上挂半空,惊得窗外梨树上的鸟振翅而鸣,香钟早就燃到尽头,小铁球躺在铁盘里被香灰掩埋了半个身子。

    揉了揉酸痛的腰,见手下一张张“企业计划书”,楚瑾满意地整理了一下,熄灭房中烛火,打起走夜路时用的精致小灯,准备回房睡觉,心叹楚 这下人做得还真可以,大晚上自己没回去也不知道来找自己,不过今日任务已经完成,他也不想为难那小破孩。

    今日晚膳所吃的照例雪白白一片,嗜辣人士楚瑾面上淡然心下泪落,勉强吃了几口就跑了,让操心的陈焕脸色黑了三个度,碍于尊卑不敢开口,只能眼睁睁自家没二两肉的少爷颠儿颠儿地跑了。

    该吃饭的时候吃不上几口,过了饭点就犯饿恐怕是当代年轻人的常态,楚瑾作为古代的年轻人也不能免俗,他挑着灯悄悄往厨房溜过去,毕竟晚上口口声声吃饱了又说自己饿了,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只能悄悄摸摸看看厨房有没有剩下的点心。

    第6章

    这个时代一没手机二没电视,夜里擦黑就吃晚饭,亥时称为人定,也就是九点到十一点,是人们已经熟睡的时间,除了巡逻的护卫应是没人会乱晃了。

    推开后厨的大门,楚瑾顺势点亮了一盏蜡烛,烛光隐隐绰绰,将厨房内的光景照亮,他端着烛台看看灶台又看看案板,桌子甚至抽屉里都翻了个遍,一无所获。

    轻叹了一口气,楚瑾手支着下巴在厨房的桌子边坐了下来,眉头轻皱着想现在叫陈叔让人给他做碗面会不会被埋怨。

    他随意踢了踢脚边一块石头,自己疼得吸了口气。

    这石头怎么弹回来了,楚瑾咬牙不解。

    不对,楚瑾心头一动眯着眼蹲下身来掀开厚厚的桌布。

    桌子下,楚 努力收缩着身体,双手抱紧自己的腿尽力减小着存在感,见楚瑾发现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煞是好看。

    “你在这干嘛?”楚瑾咳了一声,义正言辞地问道。

    好像自己来这里不是为了偷偷摸摸吃夜宵。

    他与楚 大眼瞪小眼,正当他准备随便说两句为自己开脱时,俩人的肚子同时发出一阵咕咕声。

    楚瑾:“……”如何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维持反派高贵冷艳的人设,很急,在线等。

    楚 :“……”

    “你出来。”楚瑾掩饰性地咳咳两声,站起身让开位置。

    楚 从桌底下钻出来,双手局促地在身后绞着。

    “这次我……我,是故意的。”楚 脸颊涨红,低下头满是羞愧。

    “晚上没吃饱?”楚瑾坐在凳上蹙眉揉了揉腿,忍住没龇牙咧嘴。

    该死的,楚瑾心头暗骂,早知道就不那么用力了,这破身体恐怕是挨一下就青了。

    半天没等到楚 的回话,楚瑾疑惑抬头,见对方憋红了脸不说话,他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哑巴了?刚才不是还能发声吗?”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楚 小声说道:“主人,您忘了,您罚了我的饭食。我本来想挨到明天,但是早晨挑水用光了力气,夜里太饿了。”

    他顿了顿,强迫自己直视着楚瑾认错:“是我错了,请主人责罚。”

    丧气的少年怂拉着脑袋,像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小狗,这莫名的想法让楚瑾嘴角上扬,但他仍倚在椅子上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

    楚 只当他生气自己今日所作所为,心下有些紧张,却听那矜贵的声音带着浓厚的不悦说道:“倒是媚上欺下到我头上来了,我何时发过这样的令了。”

    楚瑾没有罚自己?楚 心下微动,随后眸中光芒又迅速暗了下去。

    那便又是自己天生惹人厌,四处被针对了。

    “喂。”

    楚瑾轻轻踢了踢楚 的小腿,力道微弱,谈不上疼痛,反倒像被某种小动物蹭了蹭腿,恰如其分地打断了楚 的负面情绪。

    “爷饿了,给爷做点吃的。”

    楚 从余光见到楚瑾倨傲抬起的下巴,莹润而线条姣好,他称了句是,走向厨案寻吃的去了。

    还真会做饭啊,楚瑾暗自嘀咕,他偷得清闲,懒洋洋靠着椅背,右手不自觉地摩挲了几下。

    本想抽烟清醒一会儿,烟枪没带,可惜了。

    折腾一番,楚 从橱窗里拿出一小袋面粉,楚瑾疑惑问:“你要干嘛。”大晚上吃馒头还是包子?这可不对他胃口。

    “别的不会,”楚瑾拿着面粉有些为难,面瘫的脸上露出窘迫的表情:“只能给主人煮一碗面了。”

    你可真是个小天才,楚瑾敷衍地点点头心里想,你怎么不从种麦子这一步开始呢。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楚 的背影,昏黄烛光下他的白发染上暖意,动作干净利落地和着面,瘦削的背部凸显出的骨头在衣衫下隐约可见。

    才过一会儿,楚瑾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有些疲倦地垂下眼睑,强撑着和楚 搭话。

    “今天爷心情好,给你讲个故事。”

    揉面的楚 点点头继续与面团作战。

    大晚上,最合适讲鬼故事,楚瑾撑着发疼的眼皮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前生他的几个爱好,吃辣,看鬼故事,可算是逮着人祸害了。

    “很久之前,有个小少年夜里独自去厨房偷吃。”楚瑾特意在独自这二字上加了重音。

    楚 停下揉面的动作欲言又止,感觉这个指向有那么一点明显。

    “他摸进厨房点上蜡烛,想要找些剩菜剩饭填饱肚子。突然门外有些骚动,少年害怕被人发现想赶紧吹灭蜡烛,可是人已经到了门口,慌忙之下。”

    “他躲进了桌子下……”

    “…主人。”楚 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场指桑骂槐。

    “别吵,揉你的面。”很不满意被打断的楚瑾斥责道。

    “哦。”楚 只好闭上嘴,哼哧哼哧用力在眼前的面团上。

    “桌子并没有桌布,他心里一阵绝望,自己马上就要被发现了。但看到来人时,他松了口气,那是庄园里的老太太,老太太吃斋念佛双目失明,每个祭日都会亲自为亡夫做祭品,想必老太太是来厨房做饭的。”

    “老太太杵着拐杖四处探查路线,很熟练地走到案板边,她哆哆嗦嗦伸手从橱柜寄里拿出一包肉来处理,嘴里念叨着‘肉不够啊,肉不够’。”

    “少年放松了些,甚至探出头看了老太太好几眼,老太太背对着他刀宰肉时在案板上的咚咚声不断。他蹲了好一会儿,有些好奇老太太做的什么菜,于是他大着胆子从桌子下小心挪出来,悄悄地靠近老太太,就那么瞥了一眼。”

    “吓得他,瞬间三魂丢了七魄!那菜板上血色淋漓,红色的肉块被切碎了依旧能够辨认,那竟然是人的手掌!惊魂不定间,老太太又一刀下去,宰到一根小手指时,不慎飞了出来砸到少年身上,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哪怕早已吓破了胆。”

    “他双腿发颤,想要离开这里,却一不小心摔倒了,正在这时,老太太放在一旁的拐杖也倒了,恰好距离少年的腿不远处。老太太将刀嵌入案板,摸索着蹲下来找拐杖。她的手干枯得像上千百年的树皮,隆起衰老的最后一层皮,不断靠近少年的腿,最近之时不过五厘米。”

    “少年抑制住自己想要尖叫的欲望,心中不断祈祷老太太不要发现自己,似乎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老太太拿到了拐杖就回去继续宰肉,留下瑟瑟发抖的少年大气不敢出。”

    “少年躲回桌下再不敢妄动,只祈祷老太太什么赶紧做完离开,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太似乎终于处理完了肉块,擦了擦手拿起拐杖出去了。”

    “少年松了一口气,突然发现,厨房的灯被吹灭了……”

    不自觉被故事吸引的楚 等了半天也没有后续,他忍不住回头看,发现楚瑾已经枕着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屋内烛焰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里啪啦声,暖色的光模糊着人的视线和大脑,让疲倦的神经放松。楚 揉着面团,听见身后均匀的呼吸声,摔打面团的动作不自觉变得轻柔细微,唯一的一点声音,都变成了催人入眠的白噪音。

    将揉好发酵完成的面团用擀面杖擀开,撒上几层生面粉,楚 用刀细细地切开,每一根面条都泛着润色和香气,又细又长。

    抖开切好的面,又用生面粉搓了搓,他吹燃灶台下的柴火将水烧热,快速放下面条后又打了两个荷包蛋下去,拿出橱柜里的碗筷,在放底料时多找了几圈,为楚瑾放了一小勺辣椒油。

    其实楚 有些犹豫,但见楚瑾似乎对口味清淡的食物没什么胃口,才特意找来一点辣椒油。

    楚瑾是被一阵香味强行从梦里被拽醒的,他睁开眼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主人,你醒了。”刚好做完面条将碗端过来,楚 放下碗又去给楚瑾拿了一双筷子。

    汤色清亮,漂浮着一层他朝思暮想的辣油,闻着味道便咸香可口,翠绿的葱花和金色的荷包蛋冒着腾腾的热气,楚瑾悄悄吞了口口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活面刚做的面条劲道爽滑,汤汁清爽不腻,咸淡适宜,他戳开一个荷包蛋,里面七分熟的蛋黄缓缓流出,混合进了汤里。

    居然是他最喜欢的熟度。

    矜持地往嘴里送了好几口面条,楚瑾心里快乐到抹着眼泪。

    没想到男主居然做碗面都这么好吃,这几年绝对不能浪费男主这个天赋。

    见楚 还杵在一旁,楚瑾才意识到楚 似乎只做了一碗面,他抬起头漫不经心地说道:“怎么只做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