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辰厌,”楚瑾从壁炉边坐到楚 旁,见小孩呆呆的揉了两把他的脑袋:“以后他就跟着护着你,疼就喊,明白没?”

    楚 有些抵触地垂下头,不着痕迹和楚瑾贴近一些。

    不想和别的人靠太近。

    他微抬眼眸冷冷 了一眼辰厌,唇角向下压了点。

    “属下辰厌。”辰厌朝楚 躬身拱手。

    楚 垂下眸子凑近楚瑾耳朵道:“我,我想,回家,想回家。”最近天很冷,他想要回家看看娘。

    辰厌有些尴尬地立在原地,楚瑾冲他挥手,辰厌便松了口气退出去。

    总感觉这个要护着的孩子不怎么喜欢他啊。

    “伤好些了再回去,”楚瑾解开楚 额间的绷带,位于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疤,他手指轻触感受着疤面目光骤冷对上楚 :“不过,你别是想着一去不复返吧?”

    “不,”楚 摇摇头,他伸手捏住楚瑾衣角似讨好凑近了些,黑色的眼瞳泛着清澈的水光眼巴巴看着楚瑾道:“会,会回来,回来。”

    所谓的家给他带来的暖意,甚至不如在这里感受到的片刻。

    若非娘亲,他对那里也没什么牵挂。

    楚 伸手握住楚瑾的手放在脸旁,用脸颊上的温意暖着,他目光怯懦依恋,不懂如何用言语去告诉楚瑾自己的心意。

    遽尔倾身贴近楚瑾,楚瑾垂首祈求道:“我想,陪,陪着主人,不要,赶走。”

    “不要赶走我。”

    “求求主人,不要。”

    “不要让我走。”

    仓皇的音色喑哑颤抖,楚 死死攥住楚瑾的衣袖,抬起烁烁目光满是哀求之意。

    “想要待在我身边?”楚瑾轻笑一声,眼带促狭,顺着楚 的动作轻抚他的脸。

    楚 点点头,握着他手的力道更重了。

    “我说往东?”

    “绝,绝不往西。”

    楚 忙不迭回应的样子惹笑了楚瑾。

    “什么事情都告诉我,不瞒着我?”

    “嗯,嗯嗯。”楚 急切表态,又心怀不安。

    除了那一件事,其他的都可以告诉主人。

    “那就安分点,我不喜欢麻烦小孩。”楚瑾仰着小几旁专门派人做的软枕,或许说是现代改良过来的懒人沙发更合适。

    他唇边漾着笑意,眸光清冷凌冽,一手捏着金玉烟枪倾吐烟云,另一手冲着楚 勾了勾,朱唇轻启音色如同珠玉滚落丝绸:

    “过来。”

    楚 挪到他身后一副乖乖的样子。

    楚瑾昨夜很晚才入睡,今日又早起,身子疲惫困倦得不行,就这样靠着软枕闭上眼。

    “给我捏捏肩,会吗?”

    “会,会些基本的。”

    楚 抬手小心翼翼替楚瑾捏着肩膀,很快楚瑾就睡了过去,睡梦中眉间也是一如既往带着疲惫之色。

    楚 轻手抹平那眉峰,心下有些惭怍。

    是因为那些事,才这么累吗?

    梦中人无意识轻咛一声,楚 立刻放松手上力道。

    几日后楚 额上的伤好的差不多,唤大夫看过后也说没什么大碍,楚瑾可算能住回自己的正房。

    楚 总时不时出现在他面前,但问及何事又扭着头不肯答。

    楚瑾思索后豁然开朗,叫来浅秋去库房领了几匹好布和成衣,并一些碎银点心送楚 回家探亲。

    不过楚 走的时候,好像并不是很高兴。

    他抱着布匹木着小脸,眼里满是纠结。

    辰厌跟着他一同坐进马车时,楚 的脸更冷了几分,让辰厌心里七上八下。

    张清英和楚晟查账后列出名单,又和那外邦商人一起去认人了。

    趁着这段时间,楚瑾在楚府上下打听着消息。

    伊翠被浅秋唤来书房时面上还藏不住喜悦。

    别院里的其他小童目光或嫉妒或艳羡地看着他,他矜持地整理了一下头发才平复心情跟着浅秋去书房。

    书房本是除了贴身大丫头和管事都不能随意进入的重地,但这规矩也并非不可破,像窦青和楚晟都是书房常客。

    这倒没什么,毕竟两位在府上也算是半个能拿主意的主子,都是被楚瑾放话当二当家三当家这样看。

    偏偏楚 也破了这规矩,叫他心里难受憋屈得不行。

    不过这风水可算朝他转了转,规矩也为他破了一回。

    伊翠绞着衣袖尽力克制脸上笑容,他踏进书房低声行了礼,浅秋便拉上房门告退了。楚瑾坐在椅上提笔凝神,俊美的侧脸让他心思更加杂乱。

    “你来了。”正在伊翠准备上前替楚瑾磨墨时,楚瑾才回神察觉到他。

    他眉宇间疲惫之色尽显,面上还带着些风寒的薄红,伊翠心里心疼不已,巴不得这些难受都在自己身上。

    “少爷,别太操劳了。”伊翠自觉站在楚瑾身后替他按摩,十指力道恰好能安抚到每一根倦怠的神经。

    不怪乎从前那个楚瑾会宠着伊翠任他随意去主卧。

    楚瑾低低喟叹。

    “听陈叔说,”楚瑾没忘记叫伊翠来做什么:“你从前和李树私下有些交情?”

    楚府上没有人不知道李树身亡的事,伊翠掂量着回答:“有些来往,倒也不曾深。”

    “他平时可与什么人有过节?”楚瑾问。

    伊翠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倒是不见李管事和谁结仇,不过,他好像很少回家,逢着闲日会和三五好友去吃酒。”

    不怎么回家,楚瑾琢磨着这二字,爱喝酒还信佛?

    “他可有哪些好友?”

    伊翠一五一十答。

    辰厌现在十分尴尬,他和楚 下了马车刚走到南郊村门,楚 就开口让自己别跟着他。

    “可是少爷说让我负责你的安全啊。”辰厌苦哈哈地说,心里想着贺崇天何时才来捞他,他在这里可真是里外不是人。

    楚 抬眸面无表情:“若你再跟着我,我就让你不安全。”

    他实在讨厌周围有陌生人的感觉,尽管这是楚瑾派来保护他的人,一旦突破了某个距离还是让他觉得不安烦躁。

    心思像纷飞杂絮,扰得灵台一地鸡毛,楚 抿唇走进村子,辰厌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他刚抬脚几步就被楚 狠狠瞪了过来。

    “咳,那我就在这里。”辰厌举手告饶没想到楚 还挺敏锐,南郊也不大应是出不了什么事。

    “嗯。”楚 点头离开,不时回头查看辰厌是否在原地,让后者哭笑不得。

    已经几个月不曾回家了,不知家中是否安好,楚 脚步加快心头升起忧虑。

    不知娘亲在家可还好。

    他到家门时,脚步顿了下来。

    破旧的茅草屋前一头发斑白的妇人费力地编着竹篓。

    她眼睛不太好所以把头埋到了与竹条不过咫尺的距离,加工后的竹条尾端修成尖锐的三角形,让楚 心下危机感骤升。

    他轻轻走近握住妇人编竹篓的手,妇人抬头迷茫地看了他片刻,忽而欣喜地凑近瞧了瞧他,伸出手摸着楚 的头发道:“小石头,小石头回来了?”

    短短几月,怎么会成这般迟暮模样,楚 心在滴血一般疼痛,他哑声道是,伸手摸着妇人白花的头发轻声道:“娘亲又晚上绣东西了?”

    本就眼睛不好,现下就更看不清,连编竹篓都要凑那么近。

    “嗯…”妇人勉强笑了一下:“毕竟冬天花费也更多了。”

    “他……”楚 接过竹篓靠着妇人坐下继续编:“最近又对你怎么了吗?”

    妇人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半个月回一次家,回来就是拿钱。”

    楚 攥紧手中的竹条,眼瞳中狠戾的光一闪即逝,他轻声开口:“我去楚家的这些日子,主人待我很好,娘亲不必担心。”

    楚 将带来的东西塞给妇人,妇人摸着手中的包裹有些惊讶:“这些东西恰能用上,这位楚爷倒像是个体人的。”

    “嗯,”楚 垂眼嘴角微扬:“他一向如此。”

    “小石头,你凑过来娘看看。”

    楚 依言靠近,妇人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蓦地潸然泪下:“这叫待你好吗,我儿额上怎么多了这么大道疤,脸也清瘦了,怎的那楚爷折磨你?娘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带回来!”

    “不,不,”楚 连忙摇头手拍拍妇人的背:“他真待我极好,这伤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他予我新衣美肴,还带我读书写字,娘亲你看。”

    楚 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是他平日里读的书的缩小版,楚瑾特意找人替他印的。

    楚 轻轻念着册子上的文字,妇人的情绪逐渐平静,待楚 念完一段《千字文》妇人攥紧他的手:“儿啊,你能过得好就好,娘没事啊,你啊,多照顾自己,过得好就好。”

    “我过得很好,想要娘也过得好,”楚 心酸抱住妇人声音突然轻柔道:“所以,娘能不能告诉我,家里窗户是谁打坏的?”

    “窗户坏了?”妇人疑惑回望茅屋,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噢,怪不得呢,这几日是有些冷,我这眼睛啊看不清,原来是窗户坏了,许是风吹的。”

    “娘你回屋坐着,我去给你修窗户。”楚 眼睛揉揉酸涩的眼睛将妇人扶进屋里,去寻稻草糊窗。

    楚家用的是丝绸纱窗,普通百姓有点条件的用油纸糊窗,没有的只能用茅草凑合。

    他摸着窗边原本糊着的茅草,脸色沉了下来。

    从中间缺了一大束,分明是被人故意拿走的。

    作案之人楚 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想起上次还未和楚瑾说完的话,将屋内收拾完把饭做好才准备回去。

    “石头啊,不留下和娘吃个饭啊?”妇人颤颤巍巍拉住楚 。

    楚 心下有些犹豫,他和楚瑾说好晚膳前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