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看着手中的玉,又闭上眼将它握紧。

    他没看到的地方,那些原本逃出峡谷的人都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身上插满了箭矢。

    意识逐渐消散,头疼一阵接着一阵,他昏了过去。

    林休思望见峡谷下方再无人影,峡谷外也无人生还,吩咐属下去峡谷内检查活口,远方忽然传来阵阵规律整齐的马蹄声,属下有些惶恐道:“林大人,不好,是驻扎黄沙关的苍狼军。”

    “真是不巧,”林休思垂眸望向一片断肢残腿的峡谷,淡淡道,“撤退吧,若是这也能活下来,此子还真是不可小觑。”

    军队浩浩荡荡赶来,本是普通的骑射训练,有骑兵发现峡谷处的异常,副将孟长青闻着这股血腥味望向峡谷,首先率众人占据了高处发现了巨石的痕迹,这才和将军宣文牙一同进了峡谷查看。

    宣文牙看着四处的残尸有些嫌恶地皱眉:“没有活口,发生滑坡意外了吧。”

    孟长青不想揭短自家兄弟没点常识,这一看就是蓄意谋杀,但宣文牙本就出自世族对这些不熟悉,他只好声道:“或许有人活着。”

    孟长青亲自一个个检查尸体,却都无一幸免,他突然咦了一声推开一块巨石,石块后满身血迹的白发少年竟然仍在细微地呼吸着。

    “嘿,算你小子走运。”孟长青大笑一声让人将楚 拖上马带回去,看样子他们本就是来充军的,带回去也没坏规矩。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6.10号我就把他们的车写好了,但是现在一个月过去了,正文里嘴都没亲过几次!

    论作者如何祈求海星:

    我求你们了给我一颗海星吧,不行的话我把我基友抓来给你们磕个头,如果你非觉得我磕得更响也不是不行o(tヘto)

    另外寒村对瑾宝是友情以上,称不上爱,就是一种怜惜!至于以后嘛, 酱,家危速归!

    第38章

    “你怎么什么人都爱往军营捡?”从前孟长青也是这样,宣文牙对他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他被撞成那样,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活下来也就是给军营填一张嘴,口粮从你的扣?”

    “嘿嘿,能多活一个是一个嘛,好了文牙你去带训练吧。”孟长青将宣文牙推出营帐回到榻边,用湿帕子擦干少年脸上的污垢,他伸手欲扒下满是血污的衣服。

    榻上人雪色的睫毛颤了颤,下一刻睁眼出手快如闪电擒住孟长青的手腕。

    楚 动了动僵硬的胳膊,漆黑的瞳孔凶戾之气弥漫,他看向面前的陌生人警惕道:“你是谁?”

    孟长青咧嘴反手压住楚 的手,抬手给了他脑壳一下。

    “你这混小子,救命之恩拳脚相报是吧?”

    楚 头痛欲裂,不可抑制地攒眉捂住额头,手心有膈应之感,他低头松开手见掌心里有一颗浑浊看不清的珠子。

    “臭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孟长青松开他询问。

    楚 沉默了片刻将手心的珠子握紧,抬头有些疑惑和痛苦。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孟长青傻眼了,他以为楚 逗他玩又打算拍下对方的后脑勺,这次楚 没不动任打,他出手的速度比孟长青也不遑多让,孟长青大笑道:“还是个练家子。”

    他还想试试楚 的功夫,但与他对峙的少年脸上突然显露出忍耐痛苦的神色,孟长青赶忙放手道:“没事吧?”

    楚 身体向后仰去,紧闭双眸倒在榻上,脸色发白。

    “伤着头了?”孟长青焦急摸摸脑袋,叫人传军医来,军医的诊断和他猜得差不多,后脑受击淤血,浑身有几处骨骼应该也受损了,孟长青长叹声:“造孽的,谁这么玩你。”

    军医开好药后孟长青让人去煎好,自己和宣文牙说入编的事,宣文牙眉毛抖了一下:“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现在还是半个残废,怎么入编?”

    “嘿,咱们军营里叫啥重要吗,我瞧那小子骨骼好,刚才醒那下还有点功夫,虎口有茧应该是个用刀的,”孟长青不以为意道,“这西北乱,放着他不管能去哪?”

    宣文牙懒得和他多争,转身去主帐内休息,算是默许了。

    六月渐暑,玉京城往来人们的衣衫肉眼可见地薄了起来,就连楚瑾也换上轻薄的稠衣,夏日炎炎午间还要配一碗酒酿冰圆子。

    独乐不如众乐,楚瑾用地窖里取出的冰做了消暑的醪糟红糖水分给府上众人,当下能在夏日吃上冰是十分奢侈的事,冬季藏的冰块存在地窖里,按这个消耗量撑不到八月就要告罄。

    自楚 去西北后,辰厌答应他护着楚瑾便一直留在楚府,贺崇天有要事时会上门找辰厌,他第一次来时看见楚瑾这个奢侈的用冰量心痛到无以复加,一边痛斥一边赞叹醪糟红糖水。

    “尽管吃你的,顺带叫人往商会送些,仪妆那里你单独替我带份。”楚瑾叫人抬来几箱冰交于贺崇天。

    贺崇天没脸没皮问道:“我的那份呢?”

    “你住楚府上算了,反正日日来蹭吃蹭喝。”辰厌面露不屑道,顺手偷着把贺崇天冰碗里梅子挑来吃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楚瑾神秘笑道,“你再等我几日。”

    这番话听得贺崇天稀里糊涂,只叫随从抱着冰走了。

    窦青来时醪糟红糖水只剩最后一碗,李颖凑到他旁边眼巴巴看着,便留给了李颖。

    他带着一包土块,心里好奇楚瑾要他去南郊老墙根下找土做什么。

    那个人总是有许多新奇的点子,无论是在哪方面,偶尔窦青会觉得楚瑾似乎和自己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但摇摇头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又没赶上消暑汤,我不是特意留了碗给你?”楚瑾揭下外袍躺在院内凉椅上消暑,树上的蝉鸣此起彼伏反衬出一院冷清。

    “遇上李颖,给他了。”窦青习惯了楚瑾懒洋洋没架子的模样倒不见怪,将手里包裹递给楚瑾。

    老墙根的土含有硝,那是楚瑾要的东西。

    提纯后的硝溶于水吸收大量的热,能够使水结冰,这是古人最早用于制冰的方法。

    至于储存物器号称古代版冰箱的冰鉴,他还要再研究一番。

    翌日楚瑾就将这包土用纱布浸泡,过滤出来的水熬煮后逐渐析出白色晶体,用余热熬干水分后楚瑾将简单提纯后的硝放置在阴凉处,完全降温后加入到水中,辰厌凑热闹到边上看着,目睹了水逐渐结成冰花的过程。

    他大惊道:“居然真能结冰,这是怎么做的的?”

    测试成功后的楚瑾打算不再用土块提取硝石,而是着手寻找含量更高的硝矿,他轻触水罐上薄薄的一层冰卖关子似的一笑:“要相信科学。”

    “什么,什么科学?”辰厌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

    玉京城很快风靡起冷饮,挂着朝玉京牌坊的精致小店里陈列着各种各样新颖的玩意儿,从柠檬红茶到橙汁,还是夏日解渴必备的酸梅汤,俱是冰凉凉解暑,而且价格不贵,从达官贵人到平头百姓都能买上一份尝鲜。

    人造冰的方法,楚瑾并没有告诉几个人,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算懂。

    “西北此时定暑热,若是能去那里造些冰就好了。”楚瑾同窦青叹气,刚听他说西北炎热,心里就牵挂起楚 。

    “便是以少爷的身子,”窦青摇头道,“还是莫去那穷山恶水的好。”

    西北风沙大,近日匈奴也畏热,他们铠甲厚重粗犷,比不上苍狼军精细,不打仗的时候军营并不闲着,士兵会同当地百姓一起种菜,遛马减少开支。

    黄沙关民风淳朴,孟长青就是本地土生土长的人和当地百姓熟悉得很,他头一次带着楚 一同出现时就引来几个姑娘询问。

    孟长青朗笑道:“日日见我们这些糙汉子惯了,来了个新面孔叫你们一下逮着了,我可得护好这苗子免得被你们勾了魂。”

    姑娘们嬉嬉笑笑并不羞怯,只挽着手回家去了。

    兵营里的将士都知道,那个新来的白发少年是被副将捡回来的,军营里很多人都是被副将捡回来的,这倒不罕见,但那个少年受伤记不得往事,只记得单名一个 字,叫人觉得稀奇。

    还是从手里的玉珠猜的。

    “ ?嘿嘿,石头?”孟长青没参军之前随对面府上小姐的私塾听了几句,恰好记得那一句。

    “ ,石之似玉者。”

    只可惜那家小姐很快就搬走了,说是要去有娃娃亲的表哥家。

    这话似曾相识,楚 愣了一瞬,还来不及回想就被孟长青揉了一把头道:“以后就叫你石头吧,取你名字的人也是个人才!”

    有些潜在的记忆在脑海试图冲破屏障,楚 忍下头的隐隐作痛,对孟长青的话不置可否。

    一天晚上,将士们难得有自己的时间做事,孟长青拉着楚 练枪,他发现这小子刀法不错,反应敏捷,手臂力量强且下盘稳,是个学枪的好苗子,便自顾自收起了徒。

    “我有师父了。”虽然记不得从前,但楚 看着满手的刀茧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人教的。

    “不影响,不影响嘛,我让一步,”孟长青大力拍拍他肩膀,“他做大师父,我吃亏点,一个副将做你二师父,你就偷着乐吧!”

    楚 一脸平淡叫孟长青吹牛吹得不得劲,军营里除了打仗也挺无聊,男人在一起最爱讨论女人,于是孟长青学着那些士兵唏嘘道:“别看我现在潇洒,当年也是为情所困呐。”

    楚 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孟长青心道有戏,果然年轻人就喜欢谈这些,他半真半假地道:“我好久没见她了,要不是她,我恐怕也不会从军。”

    “你从军干嘛?”楚 偏头问。

    孟长青笑了几声:“从前嘛,为了挣军功,良田勋章,想娶人家娇滴滴的小姐,好好护着她。”

    “那现在呢?”楚 追问。

    “现在,”孟长青抬眼望向军营远处,浓重夜色里摇曳着的几家昏暗灯火,他语气柔了几度,“大概想守护更多的人吧。”

    “那小姐叫什么名字?”楚 握着衣兜里的玉珠,心里发烫。

    “呃,”强赋情伤到一半孟长青卡了壳,他摸摸鼻子含糊道,“叫什么周,周什么瑾来着。”他真的记不清了。

    “瑾?”楚 听到这个字,心口像点燃了一簇火苗,又煎熬又疼痛,这感觉却好像让人上瘾,每在心底念一次,心就热几分。

    “对对对,我就记得那个瑾,”孟长青点头道,“那小姐说的,瑾,就是美玉。”

    作者有话说:

    天上有那么多的星星,什么紫薇星天狼星文曲星北极星,你低头伸出掌心,说这是要给我的小海星(叫你给我一个你真只给我一个是吧!)

    大概热感冒了,最近缓点更!大家注意别热感冒了,冷一下热一下的

    第39章

    还未到晨练时间,楚 早早地起床在离营帐远一些的地方练枪,大刀气势磅礴,一劈如泰山压顶力重千钧,沉沉刀锋扑面而来满是压迫感。

    长枪不同,孟长青教给他的长枪更为精悍,枪出如龙追云逐电,万军之中一柄长枪可与敌首相斗,马上擦肩枪头见血封喉,眨眼间即取对方性命。

    按理说两种不同的兵器熟悉起来很是困难,更何况楚 练刀多年习惯最是难改,偏偏他上手极快,和孟长青对战几次,依葫芦画瓢便能有些样子。

    寒苦地的百姓日子艰难,要想吃饱饭,比富庶地区就的百姓要多努力好几分。

    而女人比男人要更苦一点,不少姑娘已经结伴出门采摘野菜,边境天气昼夜温差大,白日炎热日出前又冷,路过的姑娘见新来军营的少年晨起练枪,拉着女伴偷偷看了一会儿。

    楚 五感敏锐察觉视线后立刻收枪看向那边,被人发现的姑娘吓了一跳,她红着脸对楚 招招手,从携带的篮子里舀出一碗温热的稀粥。

    说是稀粥,还要用汤勺从罐子底下用力搅动,才能看清几粒漂浮起来的米。

    楚 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姑娘被女伴凑近耳朵说着臊皮话,佯怒瞪了女伴一眼才将碗递给楚 。

    “要给我?”楚 指着粥问。

    姑娘点点头,羞涩地把长发拢到耳后,话里带着黄沙关特有的口音:“给你。”

    她说完怕楚 误会,连忙解释:“我们经常给晨起的士兵送粥。”

    楚 仰头一口气喝完比水浓不了多少的粥,把碗还给姑娘:“谢谢。”

    姑娘把碗放回篮子对他笑着摇摇头:“该是我们谢你才对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