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悄悄关上,越南山望着外面的日头觉得有些日晒。

    尽管西山上的松鼠已然开始做冬眠的储备。

    屋内楚瑾放松下紧绷的身体,暗骂了一句流氓。

    靠在门上等,越南山垂着眼竟走神,直到齐悦喊了一句:“大哥,你怎么在这?”

    这房子空了许久,是越南山多年之前住的地方,后来他们和几个太守勾搭上后有了许多钱,越南山大手一挥在西山上盖了许多新屋,这里便荒废了。

    “没什么。”越南山不想回答齐悦的问题,但齐悦眉头皱起道:“是那个女人?”见越南山并未否定,心下冷笑认定楚瑾是个祸害。

    “大哥,她既是有夫之妇,先不提是否为完璧之身能配得上你,”齐悦苦口婆心道,“就怕心里会一直惦记着自己那个男人,放在身边只怕会是个白眼狼。”

    “你说的也对,”越南山蹙眉思忖了一番,蓦地轻笑一声,他寒星眸里占尽轻蔑,“是要找个想法,让她对那个男人死心。”

    “你说,夫妻本是同林鸟,若是我说只能活一个,她要怎么选?”

    天色又暗了下来,楚瑾一直待在房内,越南山也不曾再来开门,他坐在椅上莫名有些焦急不安。

    门房上锁,他转了许多圈,随后发现这房子竟是一个独栋的阁楼,顺着木板台阶向上,阁楼内空间狭窄,灰尘蛛网密布。

    没有烛火,楚瑾推开一扇没封严实的窗,掩着口鼻借月光在房内探查。

    十指缓缓摩挲着,楚瑾从昏昏的视线里摸到一张泛黄的纸,捧起到月色下拂开灰尘,上面随意写了些文字,字迹潦草得很,他看了很久都没分辨出写的什么,只能先放到一旁。

    这阁楼下的布置与那夜越南山房内风格都较为朴素,没什么多余的折腾,从衣柜里的衣服身形看来,这里该是越南山之前的房间。

    摸黑又看了一会儿,从楼下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是有人踩着木台阶上来了。

    定然不是那土匪头子,若是他就不会如此怕要惊动自己,楚瑾心下打鼓,悄悄缩在角落里。

    木板上的声音已然极尽轻微,在空旷的夜色里有些渗人,楚瑾缩小自己的身形,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木台阶尽头。

    极暗的视线里,他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慢慢踏上这里,阁楼很小,楚瑾与之距离不过三丈,他呼吸一紧,缓缓地屏住气。

    来人应是已经搜查过楼下发现他不在,楚瑾察觉不妙,开始慢慢地往窗边挪动,若是突发不测那里是最后的出口。

    黑暗下的身影动作轻慢,从角落里开始搜寻起来,楚瑾看到月色之下,那人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心跳慌张到杂乱,他强行镇定下来,挪动时不小心撞到了低矮的窗沿。

    那身影立刻握着匕首向他而来,楚瑾站起要向窗边奔去,身影比他的速度快得多,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情急之下楚瑾将外袍脱下,那身影却扭住他的胳膊将往怀里扯。

    从窗边听到楼下传来开锁声,挣扎的楚瑾心生一计,他转身一下撞进那人怀里,顺着黑影的动作一口狠狠咬住人的手臂。

    那人吃疼闷哼一声将他松开,趁着这空档,楚瑾奔至窗外想要叫喊,却被追上来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黑影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用力地收紧,窒息的感觉从心肺开始炸裂。

    非紧要时刻楚瑾不会开力大buff,这冷却时间注定了在西山上只能开一次,他憋红了眼,看着靠近窗台处的一只瓷瓶,拼着最后的力气踹倒了小桌。

    那花瓶从桌上斜倒往窗外掉下去,一声清脆的碎响,惊得楼下的人抬头发出质问声,黑影听到那声音一惊,手上力道松懈半分,楚瑾抓紧机会挣脱开,果断从窗台一跃而下。

    见一白衣身影坠下,越南山心里突的一跳,他来不及多想就跃起将人接住。

    从窗台跳下的人脸色苍白,搭在越南山脖颈的手臂冷汗涔涔,他难得耐心选下的白色罩裙不见,只剩单薄的中衣,其上还被拉扯撕裂开,狼狈不已。

    “谁在上面?”越南山沉下脸问。

    连他锁在这里的人都敢动。

    楚瑾受惊一般摇摇头,只害怕地抓紧越南山的衣襟,寻求安全般缩在他怀里,白皙的脖颈上鲜红的掐痕刺目,越南山抹过那红印怒火更甚:“怎么回事?”

    “有,有人闯进来,”楚瑾红着眼,他微仰头让脖颈上的红印更明显完整展露在越南山面前,“他扯住我的衣服,我要挣开,他便要掐死我……”

    深夜里西山匪寨的会堂却灯火通明,楚瑾被按在座位上不许动,越南山撩开他的长发看着那鲜红的印记。

    这指印深深,可见那人想要楚瑾死的心多强烈,越南山心里不满到了极致。

    一是自己划进范围的人糟了别人的手,二是谁有这个胆子动他的人,分明就是没将他放在眼里。

    “断了一截指印。”越南山眼神微沉,他随意瞥向大气都不敢喘的众人。

    但凡寨子里能叫上名号的都在下面跟鹌鹑一样,几个当家的里孙松最为不耐烦,打着哈欠碍于越南山的面子没直接离开。

    赵琦盯着楚瑾看了看,被越南山蹙眉看了一眼后赶紧收了视线。

    他擦擦额角的汗,心道越南山今日暴躁得出奇,把自己从温柔乡里拽出来不说,还用要杀人的眼神看他,他身旁的齐悦只安静坐着,视线偶尔会落在楚瑾身上。

    越南山站起来从每个人身边缓慢经过,他抽出刀抵在手下的脖子上,不断转头冷声询问楚瑾:“是他吗?”

    待楚瑾摇摇头后才换下一个,一个一个人心惊胆战地接收检查,除了几位当家外所有人都被抵着刀问了一遍,楚瑾都摇头。

    只是稍有迟疑之意那刀就会见血,叫下面的人提心吊胆,就怕那美人点头一下,自己脑袋搬家。

    越南山收回刀道:“你们走吧,几位当家和军师留下。”他早就知道下面这群人不是凶手,那指印缺了一块,是手上带扳指的位置。

    孙松大老粗从来不爱这玩意,给他扳指不如黄白之物管用,而齐悦原本出身武将世家,被陷害后才走投无路上了西山,有一手好箭术,故而常佩戴扳指。

    越南山看着仍在齐悦手上的扳指,并不想将怀疑加到齐悦身上,他又看向赵琦,这爱附庸风雅的军师,亦有一枚从来不肯取下的扳指。

    赵琦虽是军师,但并不像文人,反而身形似莽夫,为着多些秀才气才续起的胡子,他亦能对楚瑾动手。

    越南山指尖点在桌上,忽而道:“无论如何,我希望我们兄弟不要因一个女人闹矛盾。”

    “今日之事,我只当你们谁冲昏了脑子,下不为例。”一个女人和多年情谊,他到底分得出孰轻孰重。

    这美人确实漂亮,但天下美色多绝,能撑过岁月的兄弟却难得。

    作者有话说:

    浅提一句,这是个直男,性取女。

    第78章

    楚瑾低眉顺眼不说话,越南山掐着他的下巴将他面容抬起露在另外三人面前。

    清丽的脸上眸色潋滟,挣扎着在抗拒,白日提起的念头又重新在越南山心里浮现,他招手让人将莫 押过来,见楚瑾的视线落到那男人身上再也移不开,不由得冷哼一声。

    越南山把匕首塞到楚瑾手中,将他推向手脚都被捆住的男人身边,俾倪着楚瑾道:“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旁的喽 将一插着刚点燃香的香炉搬来,上面的火星燃得很快,眨眼就下去了一截。

    “香落尽时,只有一个可活。”越南山淡淡道,他倚在铺着虎皮的靠椅上,支着下巴目光默然冷淡。

    “我给你一个好儿,这半柱香之前,我不解开他的绳索。”他的话音刚止,楚瑾已手起刀落将莫 身上的绳索割断。

    越南山愣了一下,蹙眉骂道:“蠢货。”

    “夫君,夫君,你没事吧。”楚瑾替莫 揉揉酸胀的手,他脸上几乎喜极而泣,可睁开眼的人一言不发,只微微仰头低声道:“过来……”

    以为对方有话要说,楚瑾敛泪低下头,莫 袖间却滑落一把漆黑的匕首,在楚瑾看不到的地方狠狠刺下。

    越南山见那人还心疼得掉眼泪,忍不住怒骂了一声,他一脚将莫 踢开。

    漆黑的匕首掉落到地上,越南山从后以将楚瑾抱在怀里的姿势握住楚瑾的手,飞快将那把匕首插进莫 的心脏,刹那血液涌出来流了一地,在地上痛苦翻滚了几圈人便一动不动了。

    “夫君,夫君!”顷刻间目眦欲裂,楚瑾推开越南山爬向莫 ,他颤抖着手将匕首从莫 胸口拔了出来。

    伤口里的血流得更快了,他苍白着脸不知所措在原地,随后急得失魂落魄一般用十指将伤口按住,葱白的手指沾染上血,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越南山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指着落到地上的匕首看着楚瑾冷冷道:“看到这个没?”

    从悲伤里无法回过神的人痴痴望向他,越南山耐着性子道:“他想杀你。”

    “我告诉他,杀了你就能活,他不说话,却将我给他的匕首藏在了袖子里。”

    “不,”男人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一点也不收敛,那腕子上红了一片,楚瑾像不能接受被背叛的说法,他挣扎着想甩开越南山的禁锢,“不是,不是!他不会!”

    泪水在泛红的眼眶里不断涌出,楚瑾固执摇头,想推开越南山却挣脱无果,只能望着莫 掉泪。

    他哭了多久,越南山就陪他在会堂坐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楚瑾已然哭得眼睛都肿了。

    整整一夜过去,后来他不再哭,只是看着落在地上的匕首想起越南山的话,僵硬地转动脖子,红着眼询问越南山:“夫君他,真的想杀我?”

    陪他熬了一夜的越南山点头,便见怀里的人像受了极大刺激一般呼吸急促了几息,闭眼晕了过去。

    “愚笨,”越南山抱起楚瑾往会堂之外走去,一人问他尸体如何处理,他随口道:“丢出去喂豺狼。”

    这般人,不配得到怀里人一片痴心,这痴心叫他发笑,却不可抑制生出嫉妒。

    说是痴男怨女,偏偏这人痴情落下的泪像灼烧到他心里。

    越南山望着怀里蹙眉的人脸上泪痕未干,低声道:“你若肯乖乖的,我定不会叫你吃苦。”

    将人抱进房内,越南山不知为何不留下,只是坐在床边看了几眼就退出。

    他是说过不计较今夜的事,但不妨碍他要知道是谁敢忤逆他的意思。

    房门刚被关上楚瑾就睁开眼,他大口喘了几口气,心下的跳动与痛苦真实到不可置信,越南山动作极快,幸好他让系统时刻准备将普通匕首调换成仁慈的匕首。

    辰时他便用隔墙有耳听到越南山与齐悦的对话,在午时莫 来寻他时便告知,百般不放心,临走时又给莫 塞了一颗能暂时屏蔽疼痛的药才安定。

    只是临到真刀真枪看着爱人倒在血泊里,真真是差点要发疯到不管什么任务,直接将越南山千刀万剐。

    仁慈的匕首在明日才会生效,楚瑾不安地让系统帮忙查看了莫 的情况。

    人真如同死了一般躺在一片荒地里,他盯着那冰蓝色屏幕不敢闭眼,生怕什么东西趁莫 无法反抗时靠近。

    直到天明,他才揉揉酸胀的眼睛起床。

    用屋内的清水简单洗漱后推开门,门外守着的人带着他去见了越南山。

    会堂里越南山拿着一卷黄纸,见楚瑾来后将纸收好揣进衣内道:“届时齐悦带人去,那老头说的情报每次都准,这次银两定不少。”

    楚瑾支着耳朵,料想是辰厌开始行动了,果真是蛇鼠一窝,这利益分配里不简单,最有可能知道并掌管的就是赵琦。

    “上头那位大人在催这月的量了。”赵琦见楚瑾在场,只含糊说道。

    “各方都想咬一口,出力卖命的都是我们。”孙松拍着桌子冷哼一声,对此深有不满。

    齐悦不曾开口,只是紧皱眉头道:“大哥,这次的这东西……怕是不义。”

    “已做了山匪,哪管什么义不义的,二当家跟咱这粗人是不一样。”孙松听着齐悦的话气不打一处,立刻阴阳怪气了回去。

    看来这里也非和平。

    “再议,先定齐悦去,”越南山不耐烦将他们都挥散,见楚瑾乖乖在原地一言不发,心情稍霁道,“找我作何?”

    “我想,去看一看他。”楚瑾怯生生开口。

    越南山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不过听到楚瑾未再唤那人夫君,眼里又透出笑意,他揽过楚瑾的腰,试图放松语气道:“你若想,我就带你去看那狼心狗肺的人,见了这次明日山里的野兽就会将他吞噬,你再不必挂念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