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在雪地里,苦不堪言。

    “再慢一些吧,再慢一些……”

    “这怎么行?耽误了讨贼大计,大人担待得起吗?”

    有的臣子实在是走不动了,两个士兵干脆把佩刀往腰上一别,一人架着一边,直接把人给架起来,拖着往前走。

    大臣的两只脚拖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越来越多的大臣被拖着走,扬起雪尘,浩浩荡荡的。

    不像是出征,倒像是逃难的。

    秦骛骑着马,披着甲胄,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握着缰绳,不慌不忙,马匹信步闲走。

    听见后面传来的动静,秦骛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对士兵们说了一声:“照顾好大人们。”

    士兵们抱拳,齐声应道:“是。”

    他们对秦骛倒是十分信服,对大臣们更加“热情”了。

    “大人,喝点水?糟了,天这么冷,水都冻起来了。”

    “大人,那擦擦汗?对了,天这么冷,你们哪来这么多汗呢?”

    秦骛转回头,低头看看窝在自己怀里的扶容。

    扶容和秦骛同乘一骑。

    此时扶容就靠在秦骛的怀里,身上裹着秦骛的披风,头上还戴着他的头盔。

    秦骛的东西对扶容来说都有点大,披风像个麻袋似的把他兜起来,头盔扣在他的头上,快要遮住他的眼睛。

    扶容不会骑马,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抓着马鞍,生怕自己从马背上掉下去。

    秦骛抱着他的腰,低声问:“这下你可高兴了?”

    扶容疑惑地转过头看着他:“陛下?”

    下一刻,战马打了个哈欠,扶容连忙转回头,抓紧马鞍。

    秦骛淡淡道:“前阵子我要去西山大营,你哭着喊着不让我去,还要装病骗我回来,这回我带你去了,你可不高兴了?”

    扶容疑惑:“我没有哭着喊着……”

    秦骛正色道:“我对你可太好了。”

    秦骛说他有,他就有,不容反驳。

    扶容垂了垂眼睛,小声问:“陛下为什么要把大臣们都带过来?”

    秦骛道:“不该问的别问,你就当是郊游。”

    扶容点点头:“是……”

    忽然,秦骛挥了一下马鞭,唰的一声,打破风声。

    战马两条前蹄抬起,仰天长嘶,直接把扶容送进秦骛怀里。

    扶容被吓坏了,脸色苍白,手在秦骛的盔甲上打了几次滑,什么也没抓住。

    秦骛抓住他,又挥了一下马鞭,直接丢下后面慢吞吞的大臣们,策马向前。

    “朕先行,尔等跟随。”

    身后的死士们快步跟上。

    寒风呼啸,如同刀割。

    扶容躲在秦骛怀里,秦骛故意吓唬他,让战马跑得飞快,颠得厉害,好让扶容同他越挨越近。

    直到扶容求饶。

    扶容整个人都在发抖:“陛下……陛下……”

    秦骛往回收了收缰绳,故意问他:“什么?”

    扶容回头看他,眼睛被风吹得通红:“慢一点……”

    秦骛从喉咙里低低地笑了一声,松了松缰绳,志得意满。

    第6章 战事

    西山大营守着皇城西面的要塞。

    秦骛带着扶容,身后跟着死士和近臣,轻骑快马,还没正午就到了。

    其他大臣跟在后面,天都黑了,才终于赶到大营,一群人累得瘫倒在地。

    士兵们脸不红气不喘,把他们从地上架起来。

    “大人们,再坚持一下吧,上了城楼就好了。”

    大臣们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实在是走不动了……”

    “陛下在城楼上等着呢。”

    一听这话,大臣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下子也有了力气,手脚并用,顺着台阶爬上城楼。

    新帝,那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新帝。

    他们算是明白了,跟新帝斗,新帝有无数种法子折磨他们,他们根本就折腾不起。

    西山大营前,用石头筑起城楼。

    大臣们爬上城楼,只见城楼上士兵整齐肃立,手执火把,火光熊熊,几乎照亮半边夜空。

    城楼正中搭起布棚,遮挡风雪。

    棚下摆着小案,地上铺着一张完整的虎皮。

    秦骛架着脚,坐在虎皮上,单手靠着凭几。

    扶容跪坐在他身边,低着头,正给一盘樱桃去核。

    樱桃本不是这个季节的东西,不知道秦骛是从哪里弄来的。

    扶容握着金制的小勺子,把樱桃核挖出来,然后把樱桃肉放在碗里。

    扶容挖好一个,秦骛就吃一个。

    他把樱桃抛到空中,自己仰着头去接。

    朝臣们爬上城楼,看见这样的场景,连忙低下头去。

    真要命,皇帝不像皇帝,像土匪,男宠还是像男宠。

    秦骛见他们上来了,朝他们扬了扬下巴:“找位置坐罢。”

    朝臣们连忙作揖:“是……遵命……”

    还好秦骛让他们自带干粮了,朝臣们一坐下,就拿出自家带的东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到一半,忽然,前方斥候策马来报:“禀陛下,叛军已至!”

    众臣连忙把嘴里的干粮咽下去,抻着脖子,瞪着眼睛,看着城楼底下。

    这就来了?

    秦骛身边的武将请奏:“陛下,是否需要臣带兵阻截?”

    秦骛最后吃了一颗樱桃,捏了捏扶容的脸颊,把樱桃汁液擦在他的脸上,随后站起身:“不必。”

    扶容也跟着站起来,走到城楼前。

    秦骛双手撑在城墙上,望着远处山林。

    扶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星星点点的火光。

    忽然,秦骛问他:“你怎么不问我?”

    扶容疑惑:“什么?”

    秦骛道:“你不是最喜欢问这问那?这回怎么不问我,我怎么知道叛军会来西山大营?”

    扶容认真回答:“陛下,你对我说:‘不该问的别问。’”

    秦骛顿了一下,自顾自道:“自西面入京,只有这一个关隘。天降大雪,道路崎岖,他走不了其他路。”

    “就算他能走,他也不会走。西山大营兵强马壮,比他临时凑出来的三千骑兵厉害得多,他想要策反西山大营,必定会来。”

    扶容大概听懂了,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秦骛转头看他:“你就没别的话说了?”

    扶容思考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想要的是什么。

    扶容小声道:“陛下神机妙算,扶容……扶容很佩服……”

    秦骛笑了一声:“拍马屁也不会拍,笨得要人命。”

    他们正说着话,山林里的火光越靠越近。

    叛军前锋好像发现了西山大营的不对劲,回去禀报,行进的火光忽然停住了。

    应该是在犹豫,应该撤退,还是硬碰硬。

    这时,城楼上的秦骛微微抬手。

    四个体型壮硕的传令士兵扛起两个铜角,朝对面喊话:“陛下龙气吓退叛军,我军大获全胜!陛下威武!陛下威武!”

    还没开打,就先宣布自己赢了。

    下一刻,对面的叛军果然急了,快速朝这里行进。

    须臾,叛军就到了眼前。

    三千轻骑,为首的将领身披银白盔甲、手指长戟,英姿勃发。

    这便是先帝的二皇子,名叫秦英。因为封地在魏,也被封为魏王。

    秦英抬起头,看见城楼上的场景,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来:“秦骛,你弑君杀父,天理不容,罪不容诛!”

    他脾气爆,不用铜角,声音也能传到城楼上:“父皇一向龙精虎猛,怎会突发恶疾?你自小长在冷宫,连父皇的面都没见过,父皇又怎会传位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