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修穿一身窄袖青衣,就骑着马,等在外面。

    这时他也瞧见扶容了,朝扶容点了点头。

    扶容回以藏不住高兴的礼貌笑容。

    秦昭瞧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嗯,他和我们一起。”

    扶容忍不住高兴。

    他最喜欢的人都在他身边,他当然高兴。

    扶容开心得很,以至于要骑马的时候,也不太害怕了。

    反正太子殿下和林公子都在他身边,秦骛不在,他不会被吓到,也不会摔跤的。

    扶容顺了顺马匹鬃毛,随后握着马鞍,一个翻身,就利落地上了马。

    他在马背上坐好,朝秦昭笑了笑“好了。”

    秦昭颔首,翻身上马“启程。”

    一行人就这样,离开都城。

    长街上,百姓们熙熙攘攘。

    秦骛的属下混在百姓之中,紧紧地盯着离开的太子,似乎在等待什么时机。

    几个人穿过人群,咬着耳朵低声交谈。

    一个人问“太子马上就走了,主子有传信过来吗?还要不要行动?”

    另一个人道“还没消息,再等等。”

    这时,一个人快步上前,对他们说“别动手,主子说不杀了。”

    九华殿。

    秦骛仍旧盘着腿,坐在桌案前。

    香炉里的香料早已经燃尽了,秦骛没有再添新的,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仿佛坐了一夜。

    属下在门外禀报“启禀五殿下,扶公子启程了。”

    听见扶容的事情,秦骛才稍微有了点精神。

    他抬起头,再问了一遍“走了?”

    “是。”属下道,“遵从主子的意思,我们的人没有动手,放他们走了。”

    房间里沉默了一下,最后传来一声阴沉沉的“好。”

    “属下告退。”

    秦骛本来是打算直接弄死秦昭的。

    这样扶容就不会走了。

    但是……

    秦骛抬起一只手,拍了一下额头。

    但是秦昭死了,还是死在扶容面前的,扶容肯定会被吓哭,他又胆小,肯定见不得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往后只怕要做噩梦。

    再加上死的那个人是太子,扶容现在还挺在意他的,扶容肯定会难受哭。

    这样算下来,秦昭不知不觉在他手里保住了一条命。

    秦骛两只手肘抵在案上,手掌捂着额头,阴影之下,他的表情格外可怕。

    不要紧。

    秦骛竭力宽慰自己。

    只是一个多月而已,他盯紧一些,不会有事的。

    扶容不喜欢怂包软蛋,扶容不喜欢。

    扶容喜欢他……

    扶容已经不喜欢他了。

    秦骛忽然想到这一点,整个人都僵住了。

    又过了几日。

    秦骛的属下日日都来向秦骛禀报,今日带来的消息是,扶容一行人由陆路转水路,已经上了船。

    上船之后,就有点不太好盯了。

    跟得远了,看不清船上的人在做什么。

    跟得近了,容易被察觉。

    不过秦骛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派人混进了船工里。

    只是他们走得越远,消息传递,总要隔上一两天。

    “扶公子开始有些晕船,时间长了,也就好了。”

    “淮州郡守一早就收到了消息,也开了船,准备迎接太子。”

    秦骛听着,面上表情波澜不惊,仿佛早已经习惯了扶容不在的日子。

    这时,扶容正趴在船舷栏杆上,看着底下流动的江水。

    现在正是傍晚,大船停靠在岸边,夕阳残照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十分好看。

    方才有几条船到了他们身边,对面停了船,派人来拜会,他们这才知道,原来是淮州郡守陈大人前来迎接太子。

    郡守前来拜会太子,扶容不便久留,放下茶盏就出来了。

    扶容看着底下的江水,看久了,忽然有些头晕。

    正巧这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扶容。”

    扶容回过头,看见是谁之后,立即有了笑意“林公子。”

    林意修道“你若是闲着没事干,就过来帮我看账本。”

    扶容点点头“好啊。”

    两个人正准备回船舱去,这时,太子与淮州陈郡守,以及一行官员,都出来了。

    扶容和林意修只好站到一边,让他们先过去。

    秦昭被一众官员簇拥着,陈郡守陪着笑“淮州百姓听闻殿下驾临,欢欣鼓舞,特意准备了美酒佳肴,请殿下到船上赏脸。”

    秦昭瞧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扶容和林意修“你二人准备干什么去?”

    林意修如实回禀“殿下,我正准备带着扶容看账本。”

    提到账本,陈郡守神色稍变。

    秦昭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仿佛是不大高兴,轻声道“那你二人就留在船上罢,孤去赴宴。”

    “是。”

    扶容目送太子殿下离开,然后跟着林意修进了他的船舱。

    林意修拿出几册账本“来,实在是太多了,得在靠岸之前全部查完,你也帮忙。”

    扶容知道,太子殿下此次南巡,是为了在雨季之前,巡查一下前年拨款修建、今年正好建好的几座南方河堤。

    太子殿下和林公子也不避讳着他,反倒还教他看这几年记录的河堤开支账本。

    既然要查账本,扶容猜测,可能他们怀疑有官员贪墨吧。

    这时,隔着船舱木板,外面隐约传来丝竹管弦的声音,应该是隔壁船上的宴会开始了。

    林意修点了点账本,道“不管他们,我们看我们的。”

    扶容点点头“嗯。”

    只是外面的丝竹之声不曾断绝,总是被江水飘飘忽忽地送过来。

    扶容才学会看账本,只是还不熟练,林意修看十页,他才看一页。

    一直到天黑了,船舱里点起蜡烛,扶容才看了三页不到。

    扶容有些不好意思,抬起头,朝林意修笑了一下。

    林意修也朝他笑“不妨事,慢有慢的好处,慢慢看。”

    “好。”

    扶容揉了揉眼睛,继续看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墨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扶容有些眼花了。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的木板,与此同时,木板上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扶容意识到不太对,立即回过神。

    林意修也竖起耳朵,按住他“不会是遇到河盗了吧?”

    下一刻,扶容听见秦昭的声音“扶容!”

    这像是太子的声音,又不像是太子殿下的声音。

    音色是太子殿下的,可是急迫的语气,还有穿透船板的音量,一点儿也不像是温温和和的太子殿下发出来的。

    扶容连忙起身,跑出船舱,林意修也跟着出来了。

    只见船板上火光连天,侍从们都举着火把,将江面映照出一片火红。

    太子殿下还在对面那艘船上,秦昭又喊了一声“扶容!”

    “殿下!”扶容应了一声,便急急忙忙地跑过去。

    他下了船,又爬上对面的船。

    只见对面船板上,举着火把的侍从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些官员,其中不乏穿着清凉的舞女小倌。

    扶容再小心翼翼地推开船舱的门,只见秦昭坐在主位上,案上杯盘狼藉,滴滴答答地淌着酒水。

    底下以淮州郡守为首,乌泱泱跪了一群人,同样也有一些陪酒陪侍的舞女小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