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给景山盛了一?碗山药排骨汤,放到了他面前,轻声说道:“有点烫。”

    见景山始终没有动筷子,好像是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又好像不知道该夹什么菜。沈辞见了,便给他夹了几?筷子肉。

    景山终于犹犹豫豫地吃了,他吃下第一口,便顿时愣住了,顿了好几秒才?开?口,“好吃。”

    “那就多吃点,养养肉肉。”沈辞笑了笑,也盛了一?碗汤,吹着喝了几?口。

    待二?人吃得差不多时,桌上还剩了许多菜,两人实在是解决不了了。

    此时宋沉昭从外回来,见到二人吃饱了饭,刚才?阴郁的心情也一?扫而过,“他终于肯吃东西了?”

    “那还不错。”宋沉昭自顾自地说着。

    他走到沈辞面前,便坐在了附近的一?个椅子上,“七日后是皇后的生辰,那日要办宴,若是有人难为你,不必放在心上。”

    宋沉昭刚说完这话,便见一?旁的景山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他心中忽然一软,口上却是不耐烦道:“太医说了,你娘没什么大问题,养养身子就好了。”

    他不知道此时为何要?说一句“你娘”,就是感到心中没由来发堵。这小子整天牵挂娘,什么时候挂念一下这个爹?

    想到这里,宋沉昭不免一?愣。好像……好像景山从未叫过他爹,一?直都是以“陛下”称呼的。

    这么生分啊……

    景山听了这话,便放心了。既然娘身子没什么大问题,他也不必再担心了,只是此刻他忽然想叫一叫“爹”,来圆一?圆他曾经那个不敢说出口的梦。

    不过,要?怎么开?口呢……

    “陛下……”景山犹豫着说了一?句,想着要?不要?再大胆一?些,问一问陛下还要?不要?自己。

    谁知宋沉昭听完这个称呼,脸都黑了,这可吓了景山一?大跳。

    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却让人啼笑皆非,“叫什么陛下,你不会不知道你是谁的种吧?”

    “爹!”景山眸光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陛下这话虽然听着难听,但他知道,陛下是想让他叫爹的。

    宋沉昭“哎”了一?声,这才?对嘛。随后他抬手打?算摸一摸景山的头,却被

    对方巧妙闪开。

    景山不说话了。他是叫了“爹”,也是完成?了曾经的梦想。不过这好像是他一?直以来的执念,这么多年来,他好像早已习惯没有爹的日子。有没有爹不重要?,重要?的只是执念而已。

    在这声“爹”后,他只是完成?了执念的激动,但好像也没有多么开?心。他忽然想通了。

    景山抬头盯着宋沉昭,却没了之?前的热忱。

    宋沉昭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一?时间继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你……”

    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终归是他欠了他们母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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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陛下为景山重新安排了一?个住处,让几个宫女来照顾他。

    这事自然传到了皇后娘娘,她当即就暴怒不已,摔碎了茶盏,道了句,“怎么会这样!”

    那秋菊办事竟然如此不力,还莫名其妙投江了,真是越想越不对劲……

    这事也传到了洛凌仙耳中,她不过是置之?一?笑,笑意略微凄凉,“孩子大了,终归是留不住了啊……”

    容贵妃也知晓了这事,却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事情变成?了如今这样,皇后娘娘应该会很愤怒吧?或许会加大力度对付那对母子?

    容贵妃想,这出好戏怎么能少了她呢?不过狗咬狗嘛,她就在一旁看着,也觉得有趣无比。

    …………

    是夜,芷然居灯火未熄,外头夜色渐浓,屋内明明晃晃。

    沈辞正在桌前用炭笔写着策划案,不时还有些苦恼。近日解忧阁是闻名京城了,但是问题也就随之而来。

    她如今人不在解忧阁,在这皇宫里也没有人和她说一?说解忧阁的近况,她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她每日都要继续做策划案,准备下一?个季度的新品。如今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可是却没有办法将这策划案送出宫,交由胧月手?中。

    之?前宋姑娘有说过,或许可以让国师大人帮一帮这个忙?

    但是这更加难。国师大人怎么能随意出入这后宫呢?而且她总感觉对方不靠谱。

    之?前在宫内有遇见过梁秋明,但是如今没那么好的运气,就拘在这芷然居,能遇见个鬼!

    或许可以找一找雪里帮忙呢?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在脑海

    ,沈辞便听见了一?阵窸窣的声音,好像是有人靠近这里。

    她警觉抬头,收拾好了手?中的纸张,就走到了门旁,想听一听外面究竟是个什么动静。

    可是说来也奇怪,平日里芷然居丫鬟不多,可也是有几?个的,其中一?个还守在门外,一?直等着主子吩咐。

    但她现在没看到门外有什么人影……

    还未等她多想,便听门忽地被打?开?,一?阵强风袭来,夹杂着银白色的刀光。

    沈辞一?惊,便见到一个黑影直奔屋内。她本就在门边,此刻顺势就蹲下了身,大气也不敢出。

    她捂住嘴,心惊胆战,希望这黑衣人没看见她。

    但是黑衣人毕竟是专门训练过的高?手?,不知道脑子怎么抽了抽筋,进门还这么大仗势。但是却还是机灵的,只一刹那,就发现了蹲在门边的沈辞。

    糟了。

    沈辞与那黑衣人眸光相撞——

    看着那一张黑布上露出的两双眸子,看着这黑衣人“舞动着”手?中的刀剑,但却丝毫没有伤害她一分一?毫。

    沈辞:“???”

    这熟悉的感觉……

    “惊禹!”沈辞当即就叫出了黑衣人的名字,便立即关上了门,以防万一?,万一?外头的人发现了他怎么办。

    那黑衣人听了这一?声喊叫后浑身一僵,讪讪地收回了手?里的剑,不好意思笑道:“被你发现了啊……”

    沈辞:“…………”

    怎么感觉惊禹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惊禹今日来是有要?事的,但是他又觉得过来一趟太无聊,随后便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来“吓吓”沈姑娘。

    但实则是报了“仇”,这么多天来,他快要被主子折磨疯了!这都怪沈姑娘,他要?出出气!

    沈辞惊讶道:“你们怎么想进皇宫就进皇宫?这么随意的吗?”

    惊禹一时哑口无言,摸摸脑袋,这个问题确实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皇宫哪有那么容易进!”惊禹反驳道。

    这可是因为宫中有自己人,在这偏僻之处也有一?处密道,所以他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入宫来。

    沈辞见他一?身夜行衣,一?张脸除了眼睛外裹得严严实实,又深夜潜入这芷然居,就知事情定不对。

    沈辞走

    到惊禹身旁,没好气地问了句,“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

    惊禹没说实话。

    其实他如今的任务有些无聊,早已被安排了暗中保护沈辞,这也是他抱怨的原因。

    试想,他这么一?个“无拘无束”的人,整日都被拘在皇宫里,都要在暗处保护别人,他能开心吗?而且,这皇宫里有解忧阁吗?没有!有他心心念念的胧月吗?没有!

    惊禹撇了撇嘴,但在黑布的遮挡下并未显露,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书信,递给了沈辞,“喏,这是主子托我给你的。”

    沈辞接过那封信,见信封上什么也没写,犹犹豫豫地打开?,从中取出信展开?后,便见到了一?幅画——

    这画上是除夕之?景,大雪,长廊,灯笼,两人。

    简单勾勒,却又如在眼前,如临其境。仿佛那夜重现,那夜两人谈笑甚欢,互表心意。

    哪怕,是假的心意。

    沈辞将这画折好后塞到了惊禹怀里,她固执地偏过头,“我不要?,你拿走。”

    他一?天什么意思啊,要?利用就直说,还非得搞这些虚来晃去的东西!

    ——没错。

    那日沈辞和宋行舟做了一?个交易。

    这个交易就是,沈辞潜入皇宫为宋行舟拿到一个东西,而宋行舟要?保解忧阁未来富裕平安。

    简要?点来说,沈辞给那人办一?件事,而那人必须作为解忧阁背后的“大佬”。这京城不是那么好混的,若是未来没有一?个靠山,很容易遭权贵陷害,遭同行眼红。

    这场交易结束后,二?人便自此分道扬镳。

    沈辞垂下眸,叹了口气。她如今早已知道这是一场交易,但还是对宋大王爷有意无意的表态……很难过。

    因为,她如今已分不清,这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惊禹并没有收这画,他将画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神色也严肃了起来,“主子交代,皇后生辰宴那日一定要?小心。”

    他沉默了一?会了,便从腰上挂着的一?个小布袋里取出一件薄薄的甲衣,“这是主子让我带给你的,最好一直穿着。这可是好东西,是世间少有的金丝软甲,穿在身上可适当地抵御刀剑。”

    “还有就是,这个小瓶子。”惊禹又拿出

    来一个红色的小瓶子,里面也不知装了些什么,他交到沈辞手?中,“这是和秋明先生讨的,超强迷药,怎么样,不错吧!”

    听着这嘚瑟不已还有些小贱的声音,沈辞真心无奈,收过这好东西便张口道:“好了好了,知道了!厉害厉害!”

    这迷药大有用处……

    沈辞眸光暗了暗,她也要?加快速度完成?这次的任务了……

    惊禹抬眼看了看沈辞,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出那话。

    按主子的计划,很快便要?举兵入宫了。那时,希望沈姑娘性命无忧。

    夜色渐浓,一?切好似又恢复了之?前的静谧。

    但急促细碎的脚步声便又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慌乱的敲门声——

    “姐姐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