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略有点不自在:“王爷怎么了?”

    小叶道:“王爷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今日也多亏了他,嘉姐姐,王爷的腿到底是怎么弄坏了的,你可知道?”

    程嘉脸色一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小叶忙道:“你别误会,我因见了王爷几次,觉着实在是神仙人物,可惜人无完人,又听说是后来弄残疾了的,又是惋惜又是好奇,好好的不能走路……实在叫人不忍心,可是我想,若是先天的残疾也就罢了,既然是后天如此,这宫内这么多的御医,天底下那么多的高明大夫,难道就没有个能治的?”

    程嘉轻轻地叹了声:“你是有所不知的。”

    “怎么说?”小叶忙问。

    程嘉犹豫了片刻,才对她说道:“这话若是别人问,我也不会告诉他,只因为是你,对你说了倒是无妨。”

    小叶的心怦怦跳快了两下:“嗯,我绝不告诉别人去。”

    说完后又忙左顾右盼地打量,瞧瞧这会儿有没有飞禽走兽们靠近,免得个个有耳的。

    程嘉还以为她是怕别人在,便笑道:“没人在这里,笙儿方才也是我打发去洗澡了。”说了这句,脸上的笑容又收了起来。

    程嘉走到旁边石凳边儿缓缓坐下,低头说道:“你是宫中的人,自然也该听说了,王爷的腿是在景阳宫那场火里落下的毛病,可最古怪的是……王爷的腿当时虽然受了伤,但是正如你所说,宫内高明的御医都有,经过精心的看护治疗,三个月便都好了,但王爷却仍是不能正常走路。”

    小叶疑惑地问:“这、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伤到了里头的筋骨,太医没看出来?”

    程嘉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道:“你这想法太医们自然也想到过,当时太医院里一大半的太医都轮番看过了,针刺,小铜锤,甚至重新切开……都试过了!”

    “针刺”这个词,小叶自然知道何意,铜锤……多半是用来敲打试试看的?

    但“重新切开”就有点难以理解了。

    程嘉看出她的疑惑,语气里透出不忍:“你不懂吗?就是把愈合的伤处再用刀子割开,重新检查里头的筋骨……”

    “什么?”小叶猛地打了个哆嗦,脸色变得很苍白。

    程嘉的声音如同蚊吶,透着无奈跟感伤:“总之这些残忍的法子都试过了,太医们确信是没有内伤的,但王爷就是、就是感觉不到任何疼,也仍是站不起来。”

    第43章

    院中没有别人,静悄悄的,只有藏在泥地里的草虫发出时有若无的鸣叫,瑟瑟的,像是怕吓到谁,也像是自己受了惊。

    夜风本是有点凉爽的,这会儿自然而然地没了“爽”,只剩下一点令人打颤的凉。

    忽然间,不知是哪一只动物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嚎叫,才要去听,却又消失无踪。

    程嘉说了这几句,心里没来由地也有些不舒服,又听见这声响,忙问小叶:“是什么在叫?”

    小叶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守山小熊。”

    程嘉听见“守山小熊”四个字,才转忧为喜,便笑看小叶道:“你怎么给它们起这样有趣的名字?”

    小叶就打起精神,把《西游记》的典故告诉了她,程嘉听得津津有味,心里的那点凉才也逐渐散了。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程嘉提起那鳄鱼池里要种些什么菜蔬之类,慢慢地把刚才令人发冷的话题忘了,眼见时候不早,这才让小叶安歇,她也自去休息了。

    小叶往屋子里而回,走到门口,笼子里的翠哥儿道:“小叶子跟程姑娘说什么,鬼鬼祟祟的。”

    小叶只摇了摇头,又问它:“你的伤怎么样,还疼吗?”

    翠哥儿道:“好多了,过几天应该就全好了。”

    阿彩道:“我看着怎么还有些肿?小叶子你给它好好看看。”

    小叶本要入内,闻言停下来又看了会儿,果然见那翅膀羽毛脱落带伤的地方有些红肿:“大概是天热,伤好的慢。”

    她想了想,笑道:“有了,我今天外出遇到个高明的大夫,明日我打发人出去问问他有没有更好的伤药。”

    方才小叶跟程家说外头的事,翠哥儿跟阿彩早听见了,翠哥儿便说:“小叶子,以后你不要出宫啦。就算在宫内也要小心谨慎些,我的伤不算什么,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小叶诧异:“这是什么话?”

    翠哥儿耸着两只翅膀,在架子上挪了两步,过了会儿才默默地说:“呃,我、我只是一条命啦,你还得管着这里很多的命。”

    小叶听的愣住,过了会儿才总算明白过来,便笑道:“没想到翠哥儿也能想到这地步啊,真叫人刮目相看。”

    翠哥儿说了心里话,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便垂着脑袋嘀嘀咕咕了几句。

    小叶抬手在它小脑袋上抚了抚:“放心吧,我会长命百岁的,大家一起长命百岁。”

    阿彩跳过来:“那一言为定了!拉个钩!”说着就抬起了单只脚冲着小叶。

    小叶伸出小指头,认认真真地跟阿彩弯着的爪子打了个钩,阿彩还怪声怪调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半夜三更的,小叶却仍是忍不住大笑出声,只是虽然笑着,眼睛里却隐隐地有些湿润,却不是难受的那种,到底感触跟感动居多罢了。

    这夜,小叶洗了澡躺在榻上,虽然累的要死要活,但今日经历的事情实在离奇,她的脑中一会儿是孙丞勋,一会儿又是庆王赵翼,辗转来回。

    隐隐听见园子里好像是金点点在叫,又或者是守山小熊他们,但叫了两声就停了。

    小叶侧耳倾听,又想起今日在熊山那四只吃糖时候那种近乎虔诚的样子,她翻了个身,喃喃自语:“以后还是该更上心些啊。”

    两只暹罗猫蹲在床边,闻言面面相觑。

    次日小叶打发了笙儿出宫,一则是去北大街医馆弄药,另外则是专门去了庆王府一趟,向祥公公致谢,毕竟不能白得了人家的好意思。

    笙儿先是往王府去,谁知祥公公陪着庆王出府了,还不知何时回来,笙儿出宫是有时间限制的,只能托门上代为转达,自己却往北大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