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情势所迫,才不得不寻过来。

    寒暄片刻后,何公公表达了来意,道:“我们本想求皇上的,可毕竟不能十拿九稳,只想着许掌案是太后跟前器重之人,太后又是个仁慈宽厚的,您若开口,太后一定体恤照料。”

    严公公说道:“这件事本就不得人心,想必许公公跟我们也是一样的想法。”

    “两位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许谨沉吟说道:“但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谁敢违抗,两位让我出头,改日给娘娘知道了,岂不是会怪罪于我?”

    许谨自然不笨,他若贸然出头,成跟不成,都是得罪皇后的事儿。

    何况不成的话,未免叫人耻笑他无能,就算侥幸成了,这后宫的太监们也未必感激他,只踩着他的背笑呵呵地过去罢了。

    何严两位一怔,对视一眼,严公公先皱眉说:“这是跟我们六宫所有内侍相关的,许掌案难道就想置身事外?”

    何公公忙制止了他,含笑道:“许掌案,近来宫内的议论你自然也都听见了,大家伙儿可都是怨声载道的,都觉着这件事太不近人情,没一个说好的,我们本来想出力,只是没有掌案这样合适的门路,贸然跟皇上求情又怕适得其反,不然我们早就出面了。”

    许谨说道:“太后喜欢听戏是不假,但未必就喜欢听我进言。两位寄希望于我,若我也做不成,岂不是也是适得其反。”

    严公公欲言又止,何公公道:“但是纵观后宫,也只有许掌案最适合出头了,总比我们这些人强些。”

    他说了这句,又问道:“掌案的顾虑我们也知道,但正如严公公所说,咱们人在后宫,平日里虽然有个碰头碰脑的,但事到临头,自然也是四司八局十二监同心一体的!对别人来说,当然是无关痛痒,反而会乐得看戏,但是对咱们而言,板子不打在身上,自不知道疼,许掌案,这样,我们知道此事只叫你出头太过为难,你要是有什么意见法子只管说出来,大家商议,横竖共同的过了这个难关。”

    这也不怪后宫的太监们头疼棘手,内侍司行事向来无情,有时候上头本是好意,传达下来却变了味,比如像是这件,说是要检查后宫的宦官们是否干净,但真行事起来就未必是本心了。

    有的借机为难,有的趁机敛财,稍有不顺心则公报私仇,所以后宫众太监都人心惶惶的,毕竟谁也不愿意经历这些,屈辱还是一件儿,若得罪了那些人的,稍有不慎还可能再挨上一刀,那真是没有地方说理了。

    而何公公这几句话倒是推心置腹的。许谨沉默片刻:“既然何公公说到这地步,我自然不敢推脱。不过我想,这件事要挑头儿,还得太后身边的人,我毕竟是钟鼓司的,太后再怎么宠我也是一个外人,贸然开口,怕太后以为我恃宠而骄。”

    何公公连连点头:“有道理,这么说,要从太后身边的人下手。”

    严公公道:“对了,老钱怎么样?他是自打太后进宫就跟着身边的,是最能说上话的人了。”

    何公公道:“你当我没想到?只是老钱因为年纪太大,之前太后赐了他宅子,让他在外头住着去了,这件事跟他不相干,怎么能让他出头呢,其他的又分量太轻了不中用。”

    许谨却道:“其实我也觉着钱公公合适。”

    何太监忙看他:“这、这是何意?”

    许谨道:“钱公公如今虽在宫外住着,但时常进宫给太后请安,太后很待见他,钱公公为人慈悲和善,若知道此事,未必不肯帮忙。而且他既然是宫外的,也不怕就得罪了皇后。”

    何严两人一想:“既然许掌案说妥当,那联络钱公公的事儿就交给我们去料理,事不宜迟,最好让老钱明儿就进宫。”

    许谨道:“使得。”

    商议妥当,两人起身告辞,许谨一直送了出来,那两位前脚才走,就看到小叶狂奔而来。

    许谨也听说了庆王在咸福宫之事,本要转身入内的,可看见小叶跑的脸颊发红,大老远地跟自己摆手,便站定了等她。

    直到小叶跑到跟前,许谨才道:“你跑什么?还嫌自己不够打眼?”

    小叶道:“干爹,十万火急……刚才……”她把内务司的人要带自己过去的事情说了。

    许谨诧异:“不该啊,没听说他们开始行事了,就算是动手了,也不会先冲着你去。”

    他琢磨了会儿,忽然想起咸福宫的事,便道:“进来再说。”

    小叶跟着许谨到了里屋,累的在椅子上坐了。

    许谨倒了杯茶,放在她跟前:“等会儿再喝。”

    小叶这来回奔波却也口渴了,端起茶碗轻轻吹气。,

    许谨才缓缓地说:“咸福宫里……是怎么回事?”

    小叶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晃出来:“这、我差点忘了,我原先本是来跟干爹说的,只听闻皇上那边的内侍公公在这里,所以就先要回去,才在路上遇到内务司的人的。”

    许谨这才知道她来过,便道:“你慢慢说,不着急。”

    小叶定了定神,就把咸福宫的事情说了,道:“我事先也不知道,只是当时太后跟贵妃娘娘都盯着我,我只能答应了。”说到这里她看着许谨,有点愧疚的。

    许谨却淡淡地:“你不答应,难道要跟太后、贵妃还有庆王别扭吗?你若那样才是傻呢。”

    小叶见他不是动怒的样儿,便笑道:“干爹,我怕你生气嘛。”

    “我生什么气?”许谨道:“有人看上了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祥公公是个好人,以后他疼你,自然比我更强。”

    小叶听到最后,又品出一点不对头,便唤道:“干爹……”

    许谨打住,只说:“罢了,总之这不算是坏事。但是内务司……”

    小叶道:“他们干吗奔着我来,总不会是因为恰好遇见我了吧,可听他们的语气倒像是特意找我的。”

    许谨垂眸,片刻后冷笑声,说道:“不必担心,这件事最迟明儿便能解决。”

    小叶睁大双眼:“真的吗干爹?怎么解决?”

    许谨看她的眼睛圆溜溜的,笑道:“你不用打听这些,毕竟这宫内有人比你还急呢。”说了这句他沉吟片刻,问小叶:“上次你去庆王府,真的没发生点什么?”

    “发生……什么?”小叶一惊。

    许谨道:“庆王殿下真的没、怎么跟你照面?”

    “当然了,一直是祥公公照看我的。”小叶赶紧澄清,是坚决不敢把跟庆王相处的那些告诉许谨的。

    许谨点点头:“虽然如此,但毕竟是瓜田李下,只怕有人心生忌惮了。”

    小叶福至心灵:“干爹,你说的是不是裕妃娘娘?”

    许谨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