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虽在眼前,裕妃却仍是不信庆王竟会这样不顾一切轻举妄动。

    直到御膳房开始往珍禽园传膳,裕妃的忍耐也到了极限,她咬着牙命人前来珍禽园传话。

    翠茵庭中,祥公公禀奏过后,小叶看向庆王。

    庆王垂眸,沉默不语。

    老乔等站在门口,也不知所措,这微妙的安静里,还是小叶打破沉寂,她说道:“就算要去见娘娘,也先吃点东西,姐姐忙活着好不容易做的。”

    她打量着桌上的饭菜,夹了两个清炒时蔬的菜心,小渍青瓜,几片焖火腿:“王爷,您好歹尝一尝。”

    庆王抬头看向她,半晌后笑道:“懂事了。”

    小叶不知这是不是真心的夸赞,便也笑道:“不赶紧吃的话都糟蹋了,虽比不上王府的东西,到底是心意。”

    庆王抬起筷子,把这几样东西打量了片刻,慢慢地吃了,他将筷子轻轻搁下,说道:“这很好,天气热,这些不用白搁着,你安排着叫人吃了吧。”

    祥公公听了吩咐就知道他要起驾,忙过来伺候。

    小叶本想自己动手去推,忽然想起上次差点把他推倒,又见祥公公过来了,便讪讪地停了手。

    庆王见阿黄在旁边跟着,便道:“今晚上我不会出宫,阿黄跟着我有些不便,且先留在你这里吧。”

    阿黄摇了摇尾巴,乖乖地答应了。

    于是一行人重新往外而行,到出珍禽园大门,庆王见小叶老乔程嘉等都还随行,便回头看向她:“回去吧……别的话,往后再说。”

    柔淡的烛光下,他的眸子在夜色中有清浅的光。

    小叶的唇动了动,心里竟生出一种莫名的依恋感,几乎要忍不住上去拉拉他的衣袖。

    可当着众人的面儿,到底也不便说别的,于是只躬身道:“恭送殿下。”

    庆王的仪仗逐渐远去,小叶早跑到门口路中间,垂手向着那边张望。

    身后老乔跟旁边程嘉对视一眼,终于道:“掌案?这王爷已经走了……”

    小叶回神:“啊是,”对上老乔的目光,终于道:“咱们、先回去吃饭吧。我看御膳房送了不少好东西来呢,再加上嘉嘉做的,今晚上够吃一顿的了。”

    老乔满心的疑问,像是雨后的鱼池,无数的泡泡翻涌。

    但见庆王跟她竟是那样与众不同似的,竟不敢多问,听她说吃却来了精神:“说的是,王爷刚才也吩咐了,咱们还是快回去吃饭,站了半天我都饿了。”

    往回走的时候,惊动了那几只池子里的绿头鸭,其中一只伸出脖子嘎嘎地问:“小叶子,王爷怎么就走了,我们正在补觉,还想着晚上听一听墙根儿呢。”

    阿黄听见了,先汪地叫了声,问小叶:“要不要我咬它们?”

    小叶却一反常态,摇摇头不跟它们计较,只默默地从旁边走过去了。

    老乔见小叶似有心事,知道是跟庆王有关,但这显然超出他的所知所能,不问也罢。

    目前却有一件在他所能所知的范围内,老乔追了两步:“掌案,掌案,我有一件事。”

    小叶打起精神来:“什么事?”

    老乔说道:“就是那个王大春嘛,其实他先前离开之后,也是很后悔了,所以隔三岔五地就跑回来,上次饲料的事情也多亏了他……你跟那个孙、孙子见面的时候也是他着急去找的……”

    小叶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乔公公,王公公可还给关押着?”

    老乔见她不等自己说完就问这个,也知道她猜到自己的用意了,赶紧说:“是啊,其实这件事跟他实在没什么关系,他是直接给调过去的,人生脸不熟,那些人本就不太听他的话,如今出了事,却把他推出来顶罪,是有些不太公平的。”

    小叶问:“是不是王公公叫人求你了?”

    老乔忙摇头:“他就算想求,也没这个脸开口,是我昨儿偷空去看了他一眼,见他颓颓丧丧的,我倒是有些不大忍心,所以想着、要不要弄个法儿救他一救,不过他确实的害过掌案,如今落到这个地步是他罪有应得的,要是不理会他也是人之常情。”

    王大春虽曾有过坏心,但此后表现确实不差,比如给孙丞勋一起捉到别邸,还想着保护小叶来着,所以倒也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小叶寻思了会儿,说道:“我且想想看。”

    丰艳宫。

    奉常亲自接了庆王入内殿,却见殿内空空的,没多余的太监宫女在其中,只有裕妃的一个贴身嬷嬷,其他两名宫女也站的远远的。

    在庆王请安之后,连奉常跟那嬷嬷也退下了,其他宫女也都退到了殿门外。

    裕妃坐在铺着冰丝薄毯的凉榻上,默默凝视着自己的儿子:“听说,你方才在珍禽园?”

    庆王道:“是。”

    “在哪里做什么?”

    “只是消遣。”

    裕妃听了这话,嗤地笑了:“消遣?我从不知道庆王也有这种闲情逸致的时候。”

    庆王不语。

    裕妃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我既然这么问了,自然不想跟我的儿子虚与委蛇,更何况,就算是我在这里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你以为经过你今儿一闹腾,明日宫内会传什么?别说是宫中,就算朝上呢?你真的一点儿也不顾忌了吗?”

    庆王道:“无非是些闲言碎语罢了,母妃何必放在心上。”

    裕妃哼道:“你只说闲言碎语,难道就没想到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要是为了什么正经行当也罢了,如今只为了一个小太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庆王?”

    裕妃质问起来,庆王的脸色却一如寻常:“是,”他沉静地回答:“我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请母妃恕罪。”

    裕妃一震,她慢慢地咽了口唾沫。

    但没等裕妃再开口,庆王又说道:“另外,请母妃千万不要再贸然插手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