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不必犀儿告诉我,我自然知道,”庆王仍是淡淡的,“既然太子殿下今日提了起来,那么我也正好跟您明说了:犀儿不会去东宫。”

    赵潢站在庆王身后,从他的位置看向庆王,看到他端直双肩,脖颈处,露出青缎蟒袍里头衬着的一层素白中衣,肌肤的颜色几乎跟那白色的素缎不相上下。

    太子的目光移动,看见庆王的侧脸,鬓若刀裁,长眉斜飞,就算不是正面看他,却也能知道他此刻的表情,庆王对任何人好像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表情,要见到他的笑容,像是在大雪天里等待阳光一样艰难。

    或许……只对一个人例外。

    “她不去东宫,又去哪儿?”太子明知故问的。

    “就像是从前一样,”庆王的脸色果然依旧是大雪山般淡漠如常,他理所当然的说:“她只会在我身边儿。”

    太子的手一松:“你、你真的想要她?”

    “是,”庆王缓缓说道:“除了我,我不想任何人碰她。”

    赵潢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旁边的栏杆处:“我看你真的是鬼迷心窍了。”

    他咬了咬牙,回头看着庆王:“还有一件事,听说父皇让你查景阳宫的旧事,是真的?”

    庆王道:“太子从哪里听说的?”

    赵潢走回来:“你倒是回答我!”他见庆王不语,便道:“事情过去这十多年了,好好的为什么又翻出来?都是为了这个林犀儿?你不妨告诉我,你想查些什么?”

    “真相。”庆王淡淡的,目光垂落:“景阳宫的真相,害了犀儿,贵妃,林将军的真相,还有……害了我的真相。”

    赵潢听他说前几句的时候,脸色还是讥诮不耐烦的,听到最后一句,却陡然变了脸色,他看看庆王的双腿,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终于太子说:“你难道以为、真的是有人故意谋害……谋害景阳宫的吗?”

    庆王道:“我也希望没有。”

    赵潢仰头,终于哼了声:“那好吧,那你就去查吧,我倒也想知道,你所谓的‘真相’。只希望你不会后悔!”冷笑了声后,赵潢便拂袖而去。

    此后,庆王到了珍禽园,正赶上小叶服了药,正在昏睡。

    秦明把事情经过向着庆王禀明,——从程嘉去麟德殿,到小叶追回,乃至跟着那只乌鸦来到景阳宫,太子驾到,蛇鸟大战等,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此后,庆王便留了祥公公在珍禽园,他本要出宫的,皇帝却下旨让他暂时在上书房歇息。

    这样不管是追查宫内的事,还是商议朝上的事,都极为便宜。

    是日,小叶同祥公公来到上书房的时候,恰好几个翰林学士正在里头跟庆王议事,小叶虽听见里头人声传出来,却也顾不得了,只匆忙跑进去。

    满屋子的人虽多半都听说了善怀郡主之名,但相见的荣幸却还是第一次,一个个回头凝视,当看见小叶的容貌之时,也各都惊怔了。

    此刻在场的多数都是翰林学士,一帮舞文弄墨的朝臣,这些人多数极为挑剔,性情风流的,什么绝色佳人没见过,纵没见过最绝色的,他们的眼光却是最高的,就算是无可挑剔的环肥燕瘦,他们也能引经据典的挑肥拣瘦。

    但此刻出现在眼前的少女,却叫人挑不出什么瑕疵,容貌之清丽如同雨后新荷,不染俗尘,最难得的是一身灵透气质,让人一见就生清净欢喜,难以想象是宫内出来的人物。

    众人看看小叶,又回头瞧瞧庆王,此刻不少人心中暗叹了声:这两人的容貌气质,倒是透着莫名的契合之感。

    在朝臣们统一的惊怔之时,小叶环顾众人,一眼看见前方桌子后的庆王。

    同时她也看见在庆王右手边的桌上,恰好放着一碟子点心。

    小叶魂不守舍,立刻自发地忘记了所有:“翼哥哥!”忙冲过众人中间跑了过去。

    朝臣们越发震惊,此刻才不禁面面相觑,发出疑惑之声。

    本来朝臣见到郡主是要行礼的,可这儿不是女眷该来的地方,他们刚才也正在商议朝廷大事,而且又给小叶的容貌惊怔,越发回不过神来。

    直到眼睁睁地看着小叶跑到庆王身前,众人才醒悟:“这……”

    幸而祥公公紧随其后,忙着过来打圆场:“各位大人、眼下有一件急事,有什么事情不如稍后再议……”

    众人自然知道祥公公的用意,虽然勉为其难,却也得见机行事,便也附和着转身往外走去。

    此刻小叶已经跑到了庆王身旁,她看看桌上的点心,见边儿上好像少了一块,惊心加倍:“你吃过了?”

    庆王道:“怎么了?”

    小叶焦急,抬手捏住他的脸:“到底吃了没有?你说呀!吃了就快吐出来!”

    一边催问一边提心吊胆地凑近了细看,简直要贴到庆王的脸上去了。

    那些朝臣们大半儿还没来得及退出去,见状一个个越发的呆若木鸡。

    庆王殿下虽然腿不能行走,但从来都是神仙般的人物,不苟言笑,不失礼仪,如今却给这丫头捏着脸的“轻薄”。

    ……实在是最荒唐的梦都无法出现的情形。

    “各位大人,请,请。”祥公公却仍是视而不见,尽忠职守地干笑着请各位速速退场。

    众人无奈,一个个摇头晃脑地,给祥公公像是赶鹅般赶了出去。

    而屋内桌后,庆王任凭小叶摆弄自己的俊脸,却一点儿也不觉着反感。

    只是怕她过于着急,才终于轻轻握住她的手道:“你捏着我的脸,我又怎么说?”

    小叶听他语气带笑,表情平和,心里便猜可能无事:“现在没有了,你还不说?”

    庆王笑道:“你先告诉我,这么着急是干什么?”

    小叶看向那一碟糕点,急中生智:“这、这里的糖太多了,吃多了不好!”

    雪球跟她说,张贵妃最近蠢蠢欲动的好像想害庆王,据说是要从点心上动手,她来的路上询问起庆王在上书房的饮食起居,听说是御膳房统一伺候,不过各宫的娘娘偶尔也有赏赐,比如裕妃,贵妃之类……

    裕妃是亲娘,疼自己儿子是有的,可贵妃……她又不知道今儿贵妃到底给没给过东西,倘若真的这么巧合给了,庆王又吃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