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那一句话:不见棺材不掉泪。

    而对于小叶跟潘公公而言,到了太医院,才死心了。

    潘强看着许谨,脸上原本就有些僵硬的笑这会儿便裂开了,成了一种不哭不笑的怪异神情,他指着许谨道:“你、你这家伙是怎么了?别在这儿跟我装他妈的死……”他上前推了许谨一把,许谨没动,他自己个儿却往后跌在地上。

    潘公公倒在地上愣愣的,别人来扶,也不动,就这么死看了许谨半晌,便孩子似的张开嘴大哭起来。

    小叶本想叫一声干爹的,可胸口憋闷之极,从在凤仪宫看到许谨倒地,一直有东西堵在那里,让她无法喘气。

    直到意识到木已成舟,那一口气猛地在心中一抽,身不由己地吐了出来。

    旁边众太医都惊呼起来,包括匆匆赶到的祥公公跟阿南,小叶只以为吐了口气,但是落在地上的明明却是淋漓的鲜血。

    众目睽睽下小叶踉跄走到许谨身旁,死死地握住那已经有些僵硬的手:“干爹……”

    声音却变得沙哑而陌生。

    她的眼前发黑,却不想让自己昏迷,她还想着守着许谨,看着他。

    正在强撑,耳畔却听见一声凄厉的叫,有些熟悉,她拼命想了想……是那只红嘴蓝鹊。

    第131章

    回到珍禽园后,孙大夫给小叶诊了脉,又看看她嘴角残留的血渍,道:“过于悲痛则伤于心,这会儿让她睡着反而是好的。”

    祥公公擦着泪问:“之前吐的血可有妨碍?”

    孙大夫道:“这是她一团郁怒忧思聚集,气郁而吐,应该没有大碍,我用泻心汤化瘀止血,逍遥六味丸祛郁养心,再吃上一颗朱砂安神丹,让她安稳地先睡一阵子吧。”

    见庆王也答应了,于是孙大夫先把朱砂安神丹跟逍遥六味丸取来,让程嘉去给小叶喂下,又去调汤。

    不料小叶怎么也吞不下那些药,要用水送服,水只管从嘴角滑出来,程嘉急得没法子,忍着泪又不敢哭出来。

    祥公公两只眼睛已经红红的了,一是为许谨,二是为了小叶。

    可毕竟庆王在旁边,他自然不能过于悲伤外露,便擦干了眼泪:“王爷,您不如去歇息片刻吧。”

    庆王却看着着急无措的程嘉,忽然道:“药放在这里,你们都先出去吧。”

    祥公公跟程嘉等见状,只好都缓缓退了出来,独留庆王一人在屋内。

    庆王默默地看着榻上的小叶,就算是昏迷之中,她依旧眉头紧蹙,像是停在了难过的这一刻。

    看了半晌庆王抬手,为小叶将皱蹙的眉心轻轻地抚开,他的长指从额头顺势往下,抚落在她的脸颊上。

    什么话也没有说,庆王只是低下头去,将自己的额贴在了她的脸上。

    他当然知道小叶有多难过,她没有了记忆,所有的记忆都只是关于许谨的,虽然叫许谨“干爹”,实则是当作唯一的亲人一般看待,说是亲爹也不为过。

    如今许谨居然撒手而去,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

    当初以为林犀儿葬身景阳宫后,庆王曾经觉着世间无人能够知道他的痛苦,直到这时候,看着昏睡不醒的她,却宁肯世间真的无人可知。

    半晌,庆王慢慢抬起头来,伸手拿了一颗药丸,她看着小叶仿佛只剩下了痛苦的脸庞:“犀儿,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过的话吗?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怎么样,你身边还有我。翼哥哥一直都会守着你的。”

    他垂下双眸,眼底已经有泪光闪烁:“我知道此刻你心中有多难过,当初以为你没了,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心中之痛,无法言说,无人能知……你若知道你心中是何等的难受,就该知道当初翼哥哥因为你所承受的有多重,直到现在……”

    他温柔地抚过小叶的脸庞:“犀儿,你说过要守护我一辈子,你不能再骗我,除非你忍心看我再为你经受一次苦痛,除非你不要我了。”

    泪从小叶闭着的眼睛里涌出,从眼角滑入鬓边。

    庆王感觉到手指的湿润,他垂眸看去,望着那沁出的晶莹的泪光,终于缓缓靠近,慢慢地将唇印在了小叶的眼角。

    虽然皇帝明面上压下了凤仪宫的事情,可是许谨死在凤仪宫这种大事,又如何能瞒得住呢。

    加上此后太后大发雷霆等,六宫众人很快传遍了。

    虽然在凤仪宫的时候,皇后说是许谨自戕,而那些第一时间赶到的宫女太监也没有看见皇后动手的过程,只看见皇后持刀。

    而皇帝跟裕妃等也知道以皇后的性子不会轻易动手,所以此事暂且存疑。

    但是传出去之后的话,却变得很简单了。

    当日许谨给皇后娘娘传去,现场又只有两人,若不是皇后动手,难道是鬼?

    没有人相信是许谨自己动的手,所以很快地六宫已经传说皇后谋害了许谨,而且原因……跟当年景阳宫之变有关。

    毕竟许谨最近在追查景阳宫的事情,不是什么大绝秘。

    何况当日皇帝就借口皇后有恙,让裕妃统管六宫事宜,若不是皇后犯了大错,岂会如此。

    众口纷纭,人心浮动。

    可想而知,不管皇帝如何喝命断绝流言,但很快的,这流言会从宫中传到京内,甚至天下。

    皇帝不得不尽快地想个阻绝的法子。

    所以,在中秋来临之前,皇帝下了一道废后的旨意,只说皇后身染恶疾,无法行统领六宫之职,故而废后,迁居退思宫。

    这已经是在最大程度上顾惜太子的体面,也是最大程度上不牵连东宫了。

    纵然如此,却也不是万全的。

    秋雨一场接这一场,风雨飘摇万物萧杀中,一块儿摇曳不稳的好像还有东宫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