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中午十二点半

    么么哒

    ☆、人造之人·第四回

    每年到十二月,朱缨的节目都非常固定。十二月初择吉日出门,然后前往长安城卖笑。她忍不住想起去年发生的事——没想到,她和姚秀再见面,已经快一年时光了。

    天宝十一年的十二月,她在长安城遇见姚秀。再见到他时,她根本不会想到二人会有如今的缘分。

    若是今年缘分好,说不定能在长安城再见到他?

    朱缨坐在墙垣上,手里是那日姚秀插在她发髻上的簪子,腰间挂着他送的铃铛。走的那天,他的脸色不是太好,还有点咳嗽,也不知现在回到万花谷没有,吃了药没有。

    关于雷金纳德的消息已经许久没有收到,人造人的消息也没有,那个叫霍水的也没有找到。一切就这么停滞了。并不是第一次经历,但这一回,朱缨总觉得有些不安。她好像在哪里漏了关键的线索,但具体在哪儿,她又答不上来。

    已经是十一月底,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自从学会认字之后,曹雪阳就把她丢去跟刚入府的小屁孩们一起学兵法。毕竟年纪上来了,她学得很艰难,总是比别人忙上几分,可她很满足。因为只要一闲下来,她就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看身上挂着的铃铛。

    姚秀说是定情信物。在她的理解里,这也许跟亚美斯多利斯里谈恋爱的人总会送的玫瑰花一样,是示爱的象征。

    想见他,又见不到,这才难受。

    自嘲地笑笑,把姚秀给她的发簪戳到发冠上,藏在固定的发簪后头。差不多去看书了,人不能躲懒,姚秀那么聪明的人尚且日日看书,她不能输。

    天宝十二年十二月四日,据说是个吉日。朱缨跟着李承恩等人前往长安城。

    朱缨不自觉就来到了房巧龄买的宅子。里面传来了孩童欢闹的声音,显然盘给了他人居住。

    她站在门口出神。

    房门被打开,欢闹的孩子顿时安静下来,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来求医”,没等她回答就把她往屋里拉,一边拉还一边喊:“阿大夫!有人来求医了!”

    “嗯。”

    朱缨睁大眼,看见那掀起的帘子后出现的三个,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姚秀的二师兄!还有,蔺风,和阿土!”

    蔺风笑着拱手问安,阿土也有样学样地拱手问安。阿麻吕笑道:“原来是朱军娘,许久不见,こんにちは。”

    朱缨一愣,下意识回了一句:“i’ fe thank you.”

    两个人对视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不懂。

    周遭的孩童见状纷纷围上来,拽着阿麻吕的衣服摇啊摇,不停地询问阿麻吕对方是谁。大胆些的,小心翼翼地走到朱缨面前,戳戳她的铠甲,戳戳她的手臂,更是拽拽她的金发,大声询问头发的真假。

    还是阿麻吕先缓过神来,见她面色不好,眼底有一片黛青,觉着兴许是来长安的路上累着了,便让她先进屋子休息着。朱缨落座的瞬间那群孩子就围了上来,东一句西一句地问。朱缨不恼,也不回答,像个木偶般随着他们弄自己。

    她不清楚该怎么和小孩相处,像尊木雕一样坐着。孩子们扯她的头发,她就不耐地拽回来,余下的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蔺风见状,和阿土抱了其中几个带到廊下,开始给他们说故事。孩子们听见蔺风说故事的声音,“蹬蹬蹬”地跑了过去,都要听他说故事。

    耳根终于清净了。朱缨不由得想。

    她在长安的名声素来不好,朱缨大恶霸,长安全都怕。想到这句,她又暗暗笑了起来,当年自己不懂事,做了很多不符合这里律法和风俗的东西,还凶。也因为这,很多不是她做的的坏事,也扣到了她脑袋上。她也不在乎,随他们说。

    去年被姚秀看见自己那落魄的一幕之后,她确实后悔了,可后悔也来不及。好在他们认她是看衣服的,穿着军装的她,他们就认不出来。所以今天的她,穿的是军装。

    想到姚秀,朱缨的脸又白了几分,手渐渐发凉。下意识地去揉搓,不想抓住的是一只温暖的手。朱缨猛然抬头,对上阿麻吕的脸。

    “有心事?”

    朱缨的借口还没想好,阿麻吕就接了话:“是关于阿秀。”

    语气异常肯定。

    “他,还好吗?”

    “嗯。”阿麻吕回答得很简单,“他回谷了,很好。”

    若是姚秀就会跟她东拉西扯,说些在万花谷里的日常生活。这个人跟姚秀不同,一点也不会宽慰人。

    “你这劳累得有些狠,有多久没能好好休息了?”阿麻吕知道自己确实不会宽慰人,不过治病还是会的。

    朱缨随口编了个三天,阿麻吕压根不信,不得已,才想了想路上发生的事,如实交代自己有半个月没能好好休息。朱缨想着他会不会弄点什么安眠药之类的给自己,没想到这人啥方子也不写,就这么坐在旁边,甚至还煮起了茶。那姿势,那动作,再配上那一身暗紫色的衣衫,像极了姚秀。

    对啊,他本就是姚秀的师兄,要说像,那肯定是姚秀像他。

    只是煮到一半,他的动作又改了些,最后端给她的,是一碗绿色的茶,和姚秀煮的,并不太相似。她尝了一口,有些许苦,但苦中有甜。说不上好不好喝,她对这些并不太在意。

    “我那师弟,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你不必担忧。”阿麻吕的声音粗中带柔,“你且宽心,大唐有句话,叫善恶有报,你是善人,自有善报。别不信,我那师弟不就倾心于你了吗?”

    朱缨的脸飞上一朵红霞。

    阿麻吕的眼飞速扫过她的头饰,那露出来的簪子他见过不知道多少回了,以前都在姚秀手里,现在倒在朱缨手里。可想而知,这混小子,居然瞒着师门,私自跟姑娘定情了!

    “你戴着的,是他姐姐留给他唯一的遗物,也是他娘死的时候,他姐姐从他娘头上取下来的。”阿麻吕见她拔下那根簪子,手上的茶筅在碗边敲了敲,“这簪子,他从没让别人碰过,也只是在刚来的那几年,难过时躲在三星望月上拿着它发呆。”

    “你若是还对他生病一事愧疚,那你就错了。他与我说过,那时是他处理不及时,导致你险些丧命,才用了险招,换你一命。他到现在仍在愧疚,愧疚那时没有认真处理,险些害了你的命。”

    是这样吗?

    朱缨愣怔许久,后来阿麻吕又说了些事,她也没能听见。其实不应当的,阿麻吕肯说这么多,又都是关于姚秀,实属难得,她该听着的。

    可只要想起姚秀,她满脑子都是那句“他到现在仍在愧疚,愧疚那时没有认真处理,险些害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