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巧龄抓着贼,看见姚秀慌得手抖,不小心撒了手。贼人见她怕了,贼胆徒生,猛然反手将房巧龄掐着脖子向后拖。房巧龄被掐得挣扎起来,贼人拽了她的手腕,用力向后一顶,死死扣在她的后背。

    竟然是会擒拿术的。

    “谁敢过来——”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人从身后擒住,而房巧龄也因此脱困,摔在地上不忘向前挣扎着爬几步。朱缨拽住冲动的毓焱,见姚秀快步上前将房巧龄护在身后,她才松了手,让毓焱前去。

    她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再见到姚秀。

    姚秀就知道,带房巧龄出来就是带了个祸害在身边。

    他们才踏上这块土地不到一个时辰,姚秀不过是去客栈要了几间房,没想到转眼房巧龄就不见了。问毓焱,她支支吾吾的,不消说,肯定是跑赌馆去了。

    她真是没得消停。

    看来之前那肋骨断得不够疼,没让她长记性。

    想着拎回来教训教训,没想到在赌馆门口看见她抓贼不成反被抓的一幕,姚秀向救了房巧龄的壮汉投去谢意的眼神,注意到他左臂空抓了什么的动作,行礼道:“多谢这位苍云勇士。”

    男人蹙眉,“你怎么知道……”

    姚秀直言:“方才注意您左手的动作而知,在下姚秀,字穗九,青岩万花谷人士,不知勇士如何称呼?”

    男人笑了笑,向他行了标准的军礼:“在下晁耿,破阵营副将。家中行二,你叫我晁二就行。”

    房巧龄已经被毓焱扶起。

    毓焱替自家师父简单地检查,好在并无大碍,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余光瞟见自家师伯身后那道离得远远的身影,嘴角不禁勾起了弧度,抬眸对姚秀道:“师伯,您再不回头,又有人要跑了。”

    姚秀握紧了腰间的雪凤冰王笛,转身看见那戴着黑色假发似是陌生的人,顶着一张他熟稔于心的脸庞,站在约莫五十尺外,满脸愕然。

    “阿缨。”他笑了,嘴角的弧度温暖得恰到好处,如同暮春清晨的阳光,没有三月的凛冽清冷,也不如盛夏的盛气凌人,是恰到好处的温柔。

    试问朱缨如何能拒绝这一抹暖阳啊。

    忘了地上的冰,忘了嘴唇磕破的疼,忘了周遭万事万物,眼前只有他一人。

    她连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都不想问,只是想快些到他面前,好好看他一眼。

    砰!

    有着高挺鼻梁的脸直接朝地先是一个狗啃泥,然后从阶梯上摔下来的姿势,连常年行走在映雪湖的晁耿都觉得疼。

    作者有话要说:  唯和诺:都表示应答。唯更敬重,诺次之。源:《礼记曲礼上》:“父召无诺,先生召无诺,唯而起。”

    前文的部分“诺”没改过来,希望有看见的朋友给我指个路,我找不到了。

    ☆、太原旧事·第四回

    客栈内。

    房巧龄倚在墙边数钱,毓焱煮茶伺候着,晁耿去把小贼送官府了,一会儿会折回来——毕竟可爱如毓焱都撒娇似的邀请他来,他再拒绝就实在不好意思了点。

    朱缨坐在姚秀对面,额头磕破了些许,嘴唇肿了给小包,再加上之前一直没能散去的青黛,姚秀上药的手顿了顿,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就在眼前都尚且能伤成这样,他看不见的时候,是不是伤得更多啊。

    指腹小心翼翼地抚过她的黑眼圈,手指在她那不曾保养的脸上流连。已经干得不像样了,脸上还有不少红血丝,尤是在这白皙的脸上,实为明显。察觉到姚秀的异样,朱缨皱眉,难道她脸上还有别的伤?“我没脸了吗?”

    姚秀捂额,哭笑不得。屏风外的房巧龄没忍住,哈哈大笑,又因脖子上残留的痛感而喘不过气,吓得毓焱双眸含泪给她顺气。

    姚秀把药抹在她的伤口处,用布包好,又让她闭眼,她难得顺从地听了话。感到温暖的手指将冰凉舒适的东西涂抹在她的眼周,轻轻的,温和的,而后那冰凉的东西渐渐发热,让她有些犯困。脸颊上也被抹了什么,刺痛刺痛的,她用手扇了扇风,被人一把抓住,按在膝上。她想睁眼,却有另一只手遮在她的眼前,打开的眼缝便又乖乖地合上,嘴角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细微的脚步声和关门声响起,陌生却又熟悉的气息慢慢靠近,柔软的温暖衔了她的唇,本是握着手腕的纤长手指划入她的指间,温柔地扣着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回扣,微微张开的牙关吸纳了一口不属于自己的气息,终于互相交换领地,肆意闯荡。

    把甜点吃了个够本,朱缨终于松开他。缓缓睁开眼,眼前却仍旧横着一张手,挡了她看他的视线。

    朱缨垂眸,方才那甜得发齁的味道瞬间变成如同烧焦的糖一般苦得入心,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在心底泛起,最终还是选择不说话,松了松交握的手,示意她要整理仪容。其实仪容没什么好整理的,姚秀规矩得仿佛俩人只是普通朋友那样,除了亲吻外,丝毫没有交往的感觉。

    亲吻倒是挺有feel,毕竟是他自己主动吻来的。

    也许是自己单身四十年的问题吧,她小时候读了不少王子公主的童话,在出事之前也听朋友说过谈恋爱的感觉,但也仅限于此,在后来的人生里,她与恋爱始终无缘。所谓的“感觉”,不过是道听途说,也许现在这样,才是正常的。

    姚秀整理好后就出去了。伴随“噔噔噔”的脚步声,房巧龄和毓焱闯了进来,一把将房门关上,坐在朱缨旁边开始八卦——

    “哇刚才师兄对你做了什么?他是不是想轻薄你?没想到啊,姚秀这么个死闷骚也能有主动上树的一天!”

    毓焱惊诧:“师父,师伯哪里是这样的人啊!他肯定是跟阿缨姐姐说体己话呢!”

    房巧龄鄙夷:“说你幼稚就幼稚吧,那男人二十八岁了,连个陪着的女人都没有,他要是什么都没对朱缨做,就只能说明他那方面不行!”

    想到是哪方面的毓焱红了脸,害羞得躲到房巧龄身后,半蹲着拉起她的裙摆捂脸。

    朱缨哑口无言。她不想认同姚秀那方面不行,又不想污了姚秀清名,毕竟这里的人都很重视这方面的名声,不能拿别人来开玩笑。朱缨的沉默,换来了房巧龄的自我肯定。她当然是不承认自家师兄不行的,所以答案就只剩下姚秀非礼朱缨这个选项。

    所以当姚秀迎了晁耿进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满脸淫|笑的房巧龄和小脸红得滴血的毓焱,以及事不关己的朱缨。

    晁耿是认识朱缨的。

    他第一年随苍云军前往天策府军演的时候就被这小姑娘当成敌人揍掉半条命,要不是当时还没当上将军的曹雪阳来得及时,他的小命已经没了。被女人保护说实话心里不是很爽,但后来亲眼看见曹雪阳枪挑十数壮汉之后,他就闭了嘴。

    曹雪阳不能算普通女人,连男人都比不过她。

    至于朱缨,他就没把她归类为正常人,会使法术的法师怎么能算正常人?

    再见朱缨,他仍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熟稔地与她握握手。朱缨显然非常习惯这种礼仪,可这种接触落到姚秀等人眼里,就变得十分难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