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劲那一刀没有刺死宋科,只划伤了他的手,他却吓得泪流满面,怨恨着自己,可双手颤抖得完全不听人使唤。

    宋科说:“您是好人,好人的手上,还是莫要沾血吧。我这种人,会有天收的。”

    高劲报官抓了宋科,然后听说他被凌迟处死,连尸体都见不着。

    高劲抱着灵药,大病一场。半年后,他的小儿子也郁郁而终。

    后来他遇见了六岁的蔺风。蔺风生得机灵,和他的小儿子很像,不由得对他好了些。那时蔺风顽皮,不肯读书,愁坏了蔺父蔺母,高劲就使出浑身解数,哄着他翻开了书。这小子灵根也好,翻开了书竟就爱不释手了,经常缠着他要他说书里的故事。他就给蔺风说三皇五帝,说山海神话,说战国枭雄,说魏晋风流。

    他就这么成了蔺风的启蒙老师。

    他做官不曾经过科举,可以说是蔺父一手推上来的。所以后来出了事,蔺父担了责任,而他被革了职。高劲心里是很难过的,他早就把蔺家当成了自己家,却因自己的过失,导致他们举家搬迁。尤其是蔺家小女儿,才两岁多些,眼睛大大的,看着十分机灵。这一路遥远,小姑娘到了那儿也不知能不能好好适应。

    他没有脸再跟着去,却不曾想,那十里长亭一道道的送别,终究是成了最后一面。

    房巧龄听得脸都刷白。

    拿起笔给万花谷写信的时候,手完全不听使唤,划出了一道道奇怪的痕迹,完全无法成字。蔺风夺了她的笔,把她从书案前推开,“你说我写。”

    房巧龄咽了唾沫,含着泪,愣是没让它掉下来。

    “二师兄亲启。三师兄有难,望速与大师兄同来太原城。”

    蔺风蹙眉:“不写给你们师父?或者是谷主……”

    房巧龄摇头,这种大事,她拎得清。

    “写了也没用,只有二师兄能找到大师兄。”

    “送哪?”

    “长安城,永乐坊。”她转过身,用袖子揩了泪,“要快!”

    蔺风将信塞在信封里,写上地址,又追问句是否需要长歌门帮忙。房巧龄想说好,但最终还是闭了嘴,只道:“二师兄能找到大师兄,我要你帮我另一个忙。”

    “把那个姓朱的女人给我抓到师兄面前,我要她跪着给师兄道歉!”

    朱缨将雪水煮融,躲在残垣破壁里哆哆嗦嗦。

    从二月到太原以后,她已经在这冰天雪地里待了一个月。期间进城两次,与楚平打了照面,顺道买了些需要的东西,勉强过着日子。能看出来楚平也没休息好,似乎是最近有异动,他除了忙朱缨这摊事儿外,还肩负着给曹雪阳传信息的任务。

    朱缨没有催,一来催也没用,二来曹雪阳是大唐人,当然要以大唐为先,她能理解。

    只不过在这冰天雪地里,她无数次翻找废墟,也没能再发现新的东西。

    不由得有些失望。

    她敢肯定,这片废墟一定做过和炼金术相关的实验,而且这个实验弄死了整个村落的人。但究竟是屠杀的实验,还是旁的,她没有证据,也没有把握。

    再一次来到那间主屋,厚厚的雪把一块木质房梁给压崩了些许。朱缨注意绕开,不经意地四处敲敲。兴许在哪儿能敲出个洞来不成呢。

    叩叩——

    朱缨嘴角不由得勾了勾,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解开手套,她会的是远程炼金和简单的再构成,把这木墙改个门的程度还是可以的。一阵蓝光闪过,朱缨推开她造的门,一条黑暗的地道展现。朱缨摸索着下楼,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摸着墙往里走。

    越走越是温暖,但没有氧气不足的感觉,看来这里是有通风的。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丝光芒。直觉那里是出口,朱缨快步上前,正想着终于到了出口,没想到手才碰到那门,背后就传来重重一击,疼得她眼冒金星。下意识破坏门,朱缨踉跄着向外头跑,又被地上的木头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在地上。

    朱缨立刻炼成六枚小刀,借着高处的透气窗透进来的光,小心翼翼地后退的同时死死盯着来时的通道。通道是从地上连接的,这地方似乎很久没人来了,潮湿的霉味重得难以呼吸。朱缨步步后退,确定身后没有危险之后,朝着木栅栏退去。

    地道里冒出了一只巨大的狼狗——可说它是狗,它又像老虎多些。

    朱缨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合成兽!

    那合成兽几乎毫不犹豫地冲向朱缨。六枚匕首精准落在它的落点,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拳头将合成兽击向墙壁。朱缨转身从栅栏开口离开,不忘用炼金术把它重新给锁上。后背传来的疼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咬着牙疯狂地向前跑。

    前路暗暗,前路漫漫,何时是头。

    朱缨慌不择路,推开一扇门就直接封死了来路。外头合成兽疯狂咆哮,爪子玩命地抓墙壁,朱缨喘着粗气,慢慢顺着墙滑下去。

    是间废弃的屋子,墙壁上还残留着蜡烛。

    朱缨摸了摸身上带着的火折子,取了一只将蜡烛引燃,用它照着前路。

    光不够强,连路也看不真切。朱缨走得小心翼翼,这里肯定是雷金纳德的老巢,至少她肯定曾利用这里做了什么。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丝线索,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忽然,眼前亮起了光芒。周遭的蜡烛都被点燃,隐隐约约地照着,能看见对面站了个人。风姿绰约,及地长裙衬着她的柔美,是个瘦弱的身段,在大唐不是受欢迎的类型,但这水蛇一样的腰,却是亚美斯多利斯的审美。

    她叹了口气,嗔怪道:“你怎么来这里了,布卢贝尔姑娘。”

    ☆、53

    “你是谁?”朱缨并没有承认自己是布卢贝尔,“你说的人又是谁?”

    个子不高的女子扭着身姿,慢慢走入光下,笑道:“何必呢,我都已经知道你就是布卢贝尔了,何必不承认呢?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的汉名叫霍风,但是主人更爱叫我温迪,w-i-n-d,相信你明白的,对吧。”

    朱缨心一惊。

    她已经看见了。眼前这女子穿着坦领衣,左胸上露出半枚黑色刺青。

    衔尾蛇的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