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听见朱缨的梦呓,纵然不明白那副卷轴的含义,房巧龄也知道,至少朱缨心里是存了姚秀的。只是那口气始终咽不下,房巧龄想教训朱缨,让她低头,让她认错。

    朱缨深吸一口气,道:“好。我求你。”

    “……”万万没想到曾经高傲地用炼金术把她按在地上摩擦的人竟然会这样卑微,房巧龄心中竟然抽痛不已。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是吗?如果到了现在还不应下她的请求,也太不合适了,不是吗?

    “写一封信,用我身上的密令,到驿站去寄,记得,只给驿承看。”朱缨睁着眼,回想出来时看到的景色,道:“就写,雷金纳德用太原城郊村落三百余户人炼了贤者之石,同时,她是安禄山的人。”

    她声音不大,房巧龄手一抖,心道这可真是要命的大事,她就这么放心地交给自己?若有所思地瞥向朱缨,她还是那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是,都快冻坏了,还指望她活蹦乱跳是不可能的。

    落了笔,迅速把她交代的东西写好,房巧龄将信叠好放在信封里。又觉着有些不安,干脆在信封表面写了李承恩的名字,再添了些有的没的,混在了信里面,伪成了封情书,不忘加上落款“小七”。

    反正李统领跟这小七姑娘的事儿全江湖都知道,伪装成情书总是比其他的好。

    朱缨忽然想起来,她在地道里耗了也不知道是一天还是两天,如果楚平找不到她,到时候又要让人找她,害楚平白忙活就不好了。

    挣扎着起身,房巧龄一着急就上前去扶她起来。她随意披了衣服,头发散着,慢悠悠地挪着有些冻坏的脚向外走去。房巧龄气得骂了句蠢货,把她往屋里拉:“你不要命,也不要浪费我徒弟的心意!”

    朱缨垂眸,“这件事,很着急,我得亲自去办。”

    房巧龄眼里冒出了希冀,“是跟师兄有关吗?”

    朱缨阖眸,慢慢地摇头,“对不起,不是,也许无事发生,也许,跟大唐有关。”

    房巧龄哑然,她很想问:那我师兄呢?

    可房巧龄问不出口,她害怕朱缨给的答复是,姚秀于朱缨而言无足轻重。她会气到当场杀了朱缨。

    没想到朱缨自己先提了出来:“姚秀,不要让他再犯傻,就行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踉踉跄跄往外走,房巧龄终于看不过眼,把她拉回屋里,替她穿好衣物,给她揣了个汤婆子,充当人肉拐杖,带着她往外走。

    是个晴空万里的夜,圆圆的月挂在天上,地上积雪慢慢化着,冷得人直打颤。城门早已关闭,朱缨直接在城墙上用炼金术开了个门,光明正大地走出去,把房巧龄吓得目瞪口呆。扶着朱缨踏入鬼村,房巧龄哆哆嗦嗦的怕得不行,偏生朱缨跟没事人一样,慢慢地挪动脚步。提着个还没月光亮的灯笼,二人走到一间小屋子前,这里还残留着生活的痕迹。

    朱缨摸了摸墙壁,眼神一暗。

    那里是她做的一个隐形柜子,当时和楚平约好,要事有什么东西,就往里面放,她每天晚上都会查看一次。

    一个多月以来楚平都没放过东西,可今天,他打开了,也放了。

    那上面硬邦邦又能搓掉些许粉的痕迹已经冷透。

    朱缨把它揣在怀里,急忙蹲在地上查看情况。借着月光,她隐约看见了地上的一条滴滴答答的黑色痕迹,活像是血滴落的模样。顺着血迹,她一步一挪,终于在一大滩血迹前,停了下来。

    房巧龄倒抽一口气。

    那间朱缨找到密道的大屋子已经倒塌,而楚平,正在那屋子前方“站着”。

    手脚都被钉在木板上,没有致命的伤口,地上一大滩血早已干涸。

    他竟然是,活活流血而亡……

    房巧龄吓得手脚发麻,一句话都说不出。她凶归凶,武功再好,也没捅过人,更不曾像姚秀那样见过许多死人,早已不惊不怪。

    她吓得怕死了。

    朱缨面无表情地转身打开汤婆子倒在地上,滚烫的水倾洒而出,将周遭的雪统统融化。也不知她哪来的力气,一把将房巧龄推得老远,而后蓝光闪过,这些水成了看不见的氢气和氧气。举起手里的汤婆子,“砰”地砸在地上,砸起阵阵火花。

    “砰——”

    那间屋子只在眨眼的功夫被夷为平地。朱缨被冲击力震得向后扑,浑身疼得快要掉了半条命。

    楚平的死,如果不掩埋的话,雷金纳德一定会在这里大做文章,将苗头对准天策府,就像当年休斯准将死的时候那样,把无辜的罗斯少尉推了出来,成了替死鬼,并以此要挟马斯坦上校。

    当年有马斯坦上校做烧焦尸体的假证,可她清楚,自己不是马斯坦上校那种会钓鱼的人。蠢人能想到的蠢办法,就是彻底毁了调查的起点,连着尸体也烧了,让雷金纳德无所下手。

    房巧龄被眼前的爆炸给震惊了。而朱缨挣扎着爬起来,竟似乎还打算再做一次。

    她终于恢复理智,冲上前抓住朱缨的手臂,“你想死吗?”

    朱缨的气息乱得一塌糊涂,阵阵血腥飘入房巧龄的鼻腔。一股怒气油然而生,对着朱缨破口大骂起来,丝毫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朱缨大口喘气,觉着房巧龄要是再说下去,说不定到她死,这事儿都没做完。

    她伸手捂住房巧龄的嘴,“听我说,刚才,是意外,所以,帮我个忙,帮我,搭六芒星,到没有炸毁的地方。”

    房巧龄浑身一僵,摇头拒绝。朱缨一把将她往前面推,自己却重重地摔在地上,快要碰到地面的手散发阵阵如同闪电的蓝光……

    “快,点……”

    房巧龄脚尖点地,“嗖”的一声人已落在了距离朱缨最远的废墟。用石头在地上画出六芒星,而后摆好石头,顺道将附近的雪搬了些过去。她翻身回来,重复操作数次,最后落在朱缨面前,将倒在地上的朱缨慢慢扶起,“我弄了五个,基本全了,你能行吗?”

    朱缨摇头,“不能行,也要行……”

    房巧龄咬唇,将朱缨搀得远远的。朱缨想要往前走点保证成功率,但奈何现在的她根本拦不住房巧龄,只得作罢。

    听天意吧!

    她将手按在地上,房巧龄红着眼,手里拿了铁壶,一跃上天。

    “砰”的一声巨响,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鬼村炸了。巨大的冲击波击退二人,而后燃起的漫天火光,在这冷得要命的太原城里,竟成了些许暖意。

    做完这一切,迅速将城墙恢复原样,朱缨和房巧龄避开百姓可能会出现的路,再次站在高府门前。

    朱缨没敢站正门,一定要房巧龄带她去后门。房巧龄拗不过,心道这人连站都站不稳了,万一撒手她就没了,最终后悔难过的还是自己,只好顺了朱缨的心意。

    朱缨手里的卷轴被她打开了些许,借着光,匆匆看了一眼。她颤抖着手,不知是春寒料峭,还是心寒万分。她学的字不多,但光看头几行,她就猜了个大概。

    这是安禄山造反的证据啊!楚平竟然弄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