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缨终于被他闹得满脸通红,一把将姚秀推进去,伸手拽了帘子遮住了。姚秀倒不在意,隔着帘子调戏:“不过我姚秀生来便是运气极好的……”

    朱缨忍不住,大骂一声:“喂!谁要嫁给你!”

    一瞬间全车爆笑,尤其是阿麻吕,笑得最过分。裴元黑着脸拍了拍姚秀的肩,食指指着他不停地点,点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姚秀看着窗外的影子,心道这样不是挺好的嘛,他又不是没干过赖皮事。当年追婉儿的时候,死乞白赖地跟在人屁股后头他都干过,不过是说几句话,算不得什么。

    八月初三,一行人抵达太原。蔺风早早就收到了消息,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在城门口候着了。房巧龄以为蔺风怎么也该坐在茶馆前弹琴唱曲吟诗作乐,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大大咧咧地背着他的琴,蹲在路边和阿土啃西瓜!

    满脸西瓜汁,看他那模样简直傻。房巧龄按住了要打招呼的毓焱,直接驾马无视。蔺风嘴角抽搐,忙站起身,“不要这样无情嘛!”

    马车停了下来,毓焱乐滋滋地冲到他的面前,匆匆行了个礼便把人拉了起来,“孟雅哥哥,好久不见呀!阿土,好久不见呀!”

    呜呜,还是毓焱小仙女好啊。

    晁耿需得先回苍云堡复命,其余人则先在太原休息几日。本以为蔺风安排好的住处是客栈官驿一类的,但当他把众人带到了高府之前时,姚秀和裴元对视一眼。蔺风知道这几人必然诧异,笑道:“恩师已经放下心结了。”意味深长地瞧了朱缨一眼,又道:“还是托军娘的福。”

    “不用……客气。”朱缨垂眸,姚秀看出她的心思,补了一句:“孟雅,不必客气,唤她缨娘吧。”

    蔺风伸了个懒腰,故意道:“我觉着阿缨好听些。”

    姚秀大大方方道:“不可,那是我叫的。”

    噫。甜齁了。

    这狗粮满天飞的,没人再敢骚扰那小两口,如鱼贯而入,故意抛下二人。朱缨和姚秀并排走着,到了院儿里,就没再走了。姚秀奇怪,低声问怎么了,朱缨似是隐忍地慢慢抬眸,手指缓缓勾上他的手。

    她低声说:“你要快点好起来。”

    被男人一把抱在怀里,听他充满磁性的声音带着无尽温柔,说出她最想听的话:“傻丫头,想什么呢?祸害遗千年,我这样的,阎王爷不屑收。”

    “你不是……”他行医救人,怎么能说是祸害?

    姚秀真是心情好得不得了。刮了刮怀中佳人的鼻子,笑道:“你总是把我看太好了。长安城百姓对我评价或许不错,但在那些皇亲国戚眼里,我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

    见她疑惑,姚秀把她拉到廊下,二人坐着。日光晒着,姚秀耍赖一般躺下枕她的膝,细数他干过的每一件事。什么敲了侍郎的竹杠骗了统领的钱,偏生此人记忆又极好,什么都记得,还被他说得极为有趣。朱缨没忍住,咯咯笑了。一直以为姚秀是个温文儒雅的读书人,没想到骗起钱来一套一套的,难怪他一点也不缺钱,合着去长安城的几年时间骗了不少啊!

    “阿缨,你还当我是好人吗?”

    “那你告诉我,你的钱藏哪了,等所有事情结束,我就要去找出来!”

    “房巧龄买的宅子还记得吗?我房间的床底下。”

    朱缨伸手一拍,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看见她的笑,姚秀觉得心都快被她给晒化了。看吧,大骗子遇到收拾他的人了,真真让他无可奈何啊!

    朱缨低头,吻向他的额。

    “you are y hero.”

    姚秀听得笑了,傻丫头,她才是他的英雄啊。

    “kiss here.”他指着他的唇。

    她红着脸,低头吻下。

    ☆、昨日誓言·第四回

    长途跋涉后的夜,本该是倒头就睡的时间,朱缨却站在了院子里。姚秀说,冬日落雪以后这个院子特别美。她没见过这里的雪,不知它到底美不美,但现在显然这个院子并不怎么美。

    有三个人站在她的身后。

    “是什么风把你招来了。”朱缨已经很久没有说母语了,多少有些生分。为首的女人全然不在意,也用亚美斯多利斯的语言道:“布卢贝尔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的处境,并且不要试图反抗。”

    朱缨转身直面那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披着一件薄纱披肩,过腰的金发呈现出柔美的波浪卷,看起来十分干练,反倒那件披肩成了多余的装饰。她做事也总是这样,明明是个干脆利落的人,总喜欢玩点所谓的“优雅”。这种以杀人为乐的“优雅”,朱缨一点也看不上。

    “我好像并没有做什么违背我们约定的事。雷金纳德小姐,我也希望你能遵守约定,放他们一条生路。”

    “那自然,既然是‘人柱’的请求,我当然会同意。少那么几条命,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影响。”雷金纳德摊手,“不过似乎你男朋友遇到了很大的麻烦,要不要我帮你救他?”

    “那难道不是你的杰……”

    “不是哟。”雷金纳德笑了,卷了卷金发,淡然道:“是那个巴什么擅做主张哦,我可没有对你下手的想法,毕竟你是重要的人才呀。你男朋友不是为了救你才得了病的么?我还得感谢他呢。温迪,给她吧。”

    雷金纳德右边的女人万般不愿:“为什么?这可是您……”

    “废话,我说给就给。”她漫不经心地伸出手,看自己那染了桃红的指甲,“我雷金纳德做事向来讲究原则,既然布卢贝尔小姐那么爱她的男朋友,如果他死了,布卢贝尔小姐想必十分伤心,我自然也是不愿意看到的。给她。”

    霍风闷闷不乐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了朱缨。朱缨接住的一瞬便感受到了里头传来的强大怨气,顿时明白,里头装的,正是贤者之石。

    “布卢贝尔小姐父亲是医学方面的专家,也曾替我们造了不少的贤者之石,想必你也会些许生物和医学的基础知识,用贤者之石救一个人,应该不难的。希望布卢贝尔小姐接下来的日子也能开心快乐,到‘那一天’才能更无悔地迎接死亡。”

    雷金纳德转身要走,朱缨把手里的瓷瓶准确地扔在她的头上。

    雷金纳德咬着牙道:“没人教过你礼仪的么?旧公爵府的大小姐也不会礼仪的吗?”

    “布卢贝尔公爵——我爷爷曾经教我,对瞧不起我的人,不需要任何礼仪。雷金纳德小姐,你太瞧不起我,也太瞧不起姚秀。他已经知道这是人命堆积的产物,他不会用的,你自己拿回去。相对的,我要陪着他找寻活下去的方法,你不准阻挠。”

    “呵,原来是这样。”示意霍风把那石头捡起来,雷金纳德被费尔抱起,只留下一句“我拭目以待”便飞上天空,三人一同消失不见。朱缨强撑着的气场顿时散掉,无力地坐在地上,双手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姚秀肯定不会用贤者之石,他已经明确拒绝过两次了,可她仍控制不住想要它的欲望。毕竟只要有它,就算姚秀只剩一口气,她也可以治愈姚秀的躯体。实在不行,就发动人体炼成,把他的灵魂从残破的躯体里拽出来,固定在什么人形道具上!

    可是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姚秀一定会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