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缨倒在地上,隐约知道毓焱把她搀回房里,安顿她休息,还想给她喂点吃的。

    她迷迷糊糊地拍毓焱的手,说了句“我不要紧”,便沉沉睡去。

    姚秀也爱说这样的话,仿佛说了就真的不要紧。她现在也会说了,她也终于知道,嘴上说着不要紧,不代表真的不要紧。

    “阿缨,天亮了,快醒醒。”

    阳光有些刺眼,朱缨没能一下子睁开。哭肿了的双眸睁开时仍有些许细密的痛感,隐隐绰绰地看见眼前有个人。明明天气不算两块,他的衣领却是不合时宜的三层,整整齐齐地叠着,身上披着一件紫色的披风。见她醒来,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露出温和的笑容对她说:“醒了?傻丫头,四天不吃怎么撑过来的?先吃点东西吧。”

    臂膀并不如从前有力,但还是将她扶起,温热的粥喂到她的嘴边,“多日不曾进食,我让阿土给你做了些清淡的,你先喝点粥。”

    朱缨双眸含泪,一口含了调羹,颤巍巍地伸手,抚上那苍白的脸。这气色看起来分明不好,就是梦里的姚秀,怎么也一副病弱的模样?

    用力眨眨眼,那泪就这么恣意落下,她也毫不在乎。眼前的姚秀没有因为她努力的想象而变回平日的模样,但不要紧,就是在梦里能见到,还是如此真实,她就满足了。瞧啊,他抚到自己脸颊上的手像是温的,他担忧自己的神情像是真的,连那调羹,都像是真的。

    她用力向前扑去。

    碗落在地上砸出“碰”的一声,上头的粥全都洒落。姚秀倒在地上,被她压在身下。她泪眼滂沱地确认他的唇,低头吻下。他没有回应她,是啊,当然不会有回应,她甚至连他的回应,都想象不出。可就算如此,她也觉得这个梦太真实了。

    她能不能暂时不要醒来?

    她的唇碰着他的,不舍得将他放开。

    “姚秀,我必将设法……给你报仇!如果我死的时候,比你老了,你不要嫌弃我,你等我……”

    一阵天旋地转,眨眼间那本压在身下的人翻转到上头。热烈的吻落在她的唇瓣上,像是惩罚一般小心地咬她的唇,有点疼,但也不算太疼。朱缨的大脑除了感受他的力道外一片空白,根本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傻丫头,又说这事儿。一年前在扬州,我就说过,我比你大八岁,只盼你莫觉得我老牛吃嫩草。那时答应得好好的,如今怎又提起这茬儿?”

    空白的大脑里出现了一句话:如果是梦,也太真实了。

    她不由得死死圈着他。

    “我不醒了,就让我梦吧。姚秀,我后悔了,后悔当初抱着将来迟早要分开的念头答应当你的girlfriend,后悔连句i love you都偷偷写不告诉你。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关心,我也不愿意和大唐的人扯上关系,可是我遇见了你,是你改变了这一切。i’d been distrtg everythg about love,and fearg to face to your love.if you t lose a joy to kee the roise for …until now,your life is taken by the god,and i really lost you,forever.i’ dee reorse,for why i didn’t tell you about y love.”

    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她的声音充满绝望。

    “我爱你,姚秀,我爱你,很爱,很‘与子偕老’。可从今以后,我只能像这样见你……姚秀,我会和加布里埃尔·布卢贝尔一样,孤独地过完这一生,你在天上看着,你舍得吗?哪怕你要是有一点不舍得……”

    哪怕是有那么一点,就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啊!

    ☆、昨日誓言·第八回

    金色的脑袋上,分明混了许多银色发丝。这银色并不惹人注目,毕竟它们藏在这头耀眼金发里。说不心疼是假的,姚秀不由得叹气。听见他这一声叹息的朱缨,不由得缩了缩,又把他抱得更紧些。

    想要把她扶起来,却觉得心有余力不足。

    “好在床榻不高,不然这一砸下来,我就是没死也真被你砸死了。”姚秀只能笑笑,道:“傻丫头,能听见你这番话,我很开心。但如果你再不松手,我们都要着凉。我大病初愈,趁着大师兄不在,我才溜来找你,若是让他知道我又着凉,定然又要生你的气。”

    毫不意外地接到她愕然的眼神。姚秀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来,先松手,让我起来。”

    她使劲摇头。

    姚秀把自己的手递给她,“我不会走,也不会抛下你。”

    她摇头,含泪笑了,“我是在做梦啊,你这么说。我放手了,梦醒了,你就不在了。”

    姚秀气极,伸手用力掐她的脸。

    “你没在做梦,阿缨,谁告诉你我死了的,嗯?快说。”

    朱缨吃痛。

    这回姚秀是真没手软,掐得她好不容易停下的眼泪又冒了出来,脸颊上甚至留下红红的印子。

    朱缨茫然不已,没顾着自己脸颊的疼,冰凉的手触碰到他温热的脖颈,那跳动的脉搏,让她一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姚秀趁机起身,他是真没力气再拉朱缨,只能靠在床边坐着,心疼地抚摸他刚刚掐过的地方,怅然道:“你也不躲躲,就这么被我掐,不疼吗?”

    他方才是真生气。躲着大师兄来找她,好家伙一醒来就把他当死了一样对待,还哭得双眼都肿了,说了那么一大番对他告白的话。气她竟然以为自己死了,气她对死了的自己才有那样热烈的表白,气她听不明白自己的解释,更气自己竟让她哭成了那样。

    可最气的,还是自己气上心头,竟然对她下了如此重的手,白皙的脸都红成那样了。姚秀心疼不已,轻抚她的脸颊,“阿缨,对不起,很疼吧。”

    朱缨慢慢爬起身,抓住他抚摸自己脸颊的手,点头,“疼。”

    姚秀把她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在她耳边,“阿缨,对不起。”

    “姚秀。”

    “你说。”

    “我不是做梦,对不对?你掐我那么疼,肯定不是做梦,对不对?你还活着,对不对?”

    姚秀失笑,眼里竟然泛起些许晶莹的光,“傻丫头,对,都对。”

    他瞧见他的傻丫头蓝眸尽是泪光,一头扑到他的怀里,蹭到他的胸前,隔着两三层衣服听他的心跳。那样真实的感觉让姚秀也不得不圈紧些许,抚摸她的长发。

    “是不是大师兄告诉你我死了的?”

    朱缨垂眸。她知道裴元讨厌她,如果说出来,也不知道算不算挑拨他和裴元之间的关系。裴元是姚秀大师兄,更是救他一命的人,至少自己不能说他的坏话。

    她选择了摇头,“没有。我以为的。”

    姚秀重重地叹气。

    “大师兄,您听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