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不会武功,不能去战场上给三位师伯拖后腿。再说,就算是在后头,能做的事还有很多,救治给师父报仇的人,也是给师父报仇的一种方法。

    她能做的事,还有很多!

    地牢里。

    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久了,朱缨只能靠送来的饭判断日子。可时间一长,她也数得有点糊涂。左手被拷在墙上,她连睡觉也只能保持手被吊着的姿势。被铁链子磨了无数回,手腕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抬头看那透气窗,可惜连透气窗都是阴阴暗暗的,她的骨头关节疼得不行,皮肤也出现了很多疹子。这里昏暗潮湿,她又被多次审讯,身体早就吃不住了。

    能活到现在,全凭着对姚秀他们的信赖。

    不是她一个人在战斗,不是她一个人在对付雷金纳德!

    牢门被打开,是霍水来了。朱缨瞥了一眼,并不理会。

    霍水来就来了,还带了几十个火把,生怕她看不清似的。火光熠熠,这让朱缨的眼一时之间适应不了,流下了两行清泪。霍水没注意到,把手里的东西扬在她的面前,摇了摇,“认得吧?”

    朱缨睁大了眼,“这是姚秀的东西!”

    那是姚秀的银心铃,那上头还刻着“秀”字,是他做的,他说过,有一对,他一个,她一个!“你们怎么会……姚秀呢,姚秀呢!”

    “他的东西会在我这里,你动动脑子想一想原因,然后再想一想,要不要用炼金术。”

    银心铃被扔在地上,朱缨颤抖着捡了起来。在霍水关上门的一瞬,朱缨那几乎要把心肺都呕出来的哭声,响彻牢房。

    霍水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区区人类。

    朱缨靠在墙边,死死地盯着铃铛。牢门已经被关上,她擦去眼泪,缓缓地站起身,用炼金术将铃铛打开。

    朱缨把里面的纸给抽了出来。

    一张写着姚秀的字,写得又小又好看的方块字——

    万事俱备,只缺你。

    另一张,则是一个炼成阵。

    不由得将纸条放在心间,一行泪缓缓流下。

    蓝光闪过,宣告爱意的银心铃成了锐利的小刀,一点一点,刺穿她的右手手心……

    天宝十四年五月十二,对于雷金纳德来说,真是一个非常好的日子。朱莉娅·米拉·布卢贝尔看见了那个铃铛后,误以为姚秀已经死了,答应要开门复活姚秀,然后充当雷金纳德需要的“人柱”。虽说十几年来一直以为布卢贝尔开过门的雷金纳德,在知道真相的一瞬面色僵硬,甚至想当场杀了她,可得知霍水用姚秀威胁她的时候她明显紧张和不住的求饶,她心情又好了许多。

    朱莉娅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但很显然,如果姚秀死了,她一定会用炼金术复活他。届时,不就有开门的人才了么?

    还是亚美斯多利斯的人懂得灵活变通,这大唐人都被礼教束缚着,太僵化了,总是想着死后复生的伦理呀道德呀什么的。真是傻子,这些人将来都会是她养的是畜生,不过比鸡狗高等些许,还要什么伦理道德的?

    只是要开门,就得要姚秀的遗传信息。朱缨跟他不是亲属关系,也没有他的孩子,只能要他的尸骨,取些骨头,用骨髓里的遗传信息来复活。

    看样子,朱缨是认定了雷金纳德有姚秀的尸骨了吧。霍水见自家主人为难,提议道:“主人,随便找个人的给她就是了。”

    雷金纳德抿了抿唇,“她开了门却发现不是之后,拒绝与我们合作,甚至自杀或者利用炼金术逃跑,就功亏一篑了。”

    霍水不再吭声,安静地候着。

    主人说得是,如此大费周章,也不过是要朱莉娅老老实实地配合工作,乖乖地开门,以免因强制开门而造成贤者之石的浪费。如今天策府和苍云军已经察觉到安禄山的动静,虽然上头那位对安禄山还是十分信任,但想要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炼制贤者之石,已经难了许多。再加上下一位主动开门的人还不存在,势必最后要强制开一个人的门。如果此事布卢贝尔小姐能主动配合,减少贤者之石的消耗,显然是主人的首选。

    “主人,如果我们把她带去‘核心’,在她开了门一瞬马上发动炼成……她便没有机会自杀逃脱了。您意下如何?”

    雷金纳德不是没想过这个计划,但这需要承担一些风险。她在安禄山麾下能得到保护,以免这里的人给她找麻烦,行动方便不少,她完全可以等费尔他们彻底准备好,确定万无一失之后再过去。可如果现在贸然前去,总感觉,心中不安。

    再加上还缺一个人,如果要这么做,势必在朱莉娅开门的同时强制另一个人开门,难度系数显然增加不少。

    这个计划几乎横跨她的两个半生,她不想再出任何差错了。

    不过大唐有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意思就是说,如果她想要完成这个计划,也许这一步险,她必须冒。

    打定主意,雷金纳德披上她的白狐皮,迈出坚定的步子,道:“通知安,告诉他我现在就去完成他的愿望,将皇帝给消灭了。到时候,他就是大唐的皇帝!”

    ☆、山穷水尽·第二回

    石琳娜·雷金纳德,女,与朱莉娅·米拉·布卢贝尔一同掉落悬崖的时候三十二岁,前国家炼金术师,称号是“守”,少校军衔,擅长人体医学范畴的炼金术,曾参与贤者之石的炼制,但却从没展现出任何她过人才华。直到金·布拉德雷前总统死后,在古拉曼总统彻查之下,才终于将她找出来。

    一开始谁也不在意石琳娜,以为她是一个很好抓的人,所以就派了炼金术也好、抓捕能力也好,都不够顶级的布卢贝尔上尉来对付她。可谁能想到,她不过是隐藏着。那些制造出贤者之石的炼金术师,没有一个能比得过她。

    她只是觉得贤者之石是一个有无限可能的东西而已,为什么不能发展?为什么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都在制止发展?就算不发展,不一样有战争和杀戮吗?反正都要死人,反正都要流血,为什么不更加充分地利用作为资源的“人”?

    石琳娜特别讨厌这种虚伪的人,也特别讨厌这些浪费资源的事。

    物尽其用有什么不对?那么优秀、先进的研究,到底哪里不对?

    她并不喜欢那个制造金·布拉德雷大总统的人,在她看来,这个人也是在为了所谓的“神”,为了所谓的“宇宙”,为了所谓的“全”而发疯的疯子。那个疯子不配她为他动任何脑筋费任何神。所以在布拉德雷大总统还没死的时候,她一直蛰伏在中央司令部,看那些傻子们指挥她做事却被她耍得团团转还不知道谁整他们,并且肆意地利用他们的资料库,趁机抄录了不少的资料。那些资料,全都存在她的家里,堆得满满的。

    石琳娜万万没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竟是连着自己的家一起带过来的。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可当她推开房门,看见完全陌生的装饰布置之后,她就明白了,自己或许是发动了什么炼成阵,掉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她找到一口井,打了些水洗脸,意外地发现自己满脸的胶原蛋白。

    嚯?还返老还童了?

    仔细观察自己出现的房子,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像是许久没人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