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一个老态龙钟的人,行将就木一样,四处都气息奄奄。

    姬爸爸站在小院里,不由得轻叹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行了,别看了,这破院子早就跟你没关系了。”姬妈妈看到小院里破旧的情景,倒是有些痛快,这个小院子同样没有给她什么美好的回忆,自从她嫁入姬家之后,除了受到了婆婆的百般挤兑之外,就是几个大伯哥的欺压,就连老家属于他们的一间房子,最后都被姬然的几个大伯给抢走了。

    她对着个家,没有什么感情,看到小院子破落成这样,她倒是觉得苍天有眼,让那些个人,得了报应。

    她不想在这里多呆一秒,这里不属于她,她也不必赖在这里。

    “走不走啊?不走我走了。”姬妈妈皱着眉头说道,见姬爸爸还是没反应,她抱起苏苏,就朝外走去了。

    姬爸爸没有阻拦,他知道自己愧对妻子,妻子对这个家庭的抱怨,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看着曾经的祖宅,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他多少都是有些痛心的。

    他一个人推门进了祖屋,祖屋的灵堂上,还供奉着他爷爷的牌位,他记得他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家里人丁兴旺,有上百口人,都住在一个大宅院里面,那时候,每逢过节,大人们都要来祖屋里祭拜祖先,记得那时候,灵堂上供着许多牌位,都是姬家的列祖列宗,家里的长辈带着晚辈来祭拜,亲情味十足。

    后来,打土豪的时候,家族里的长辈怕惹上麻烦,就分了家,不再是上百口人住在一起了,大宅院也拆了,分成了零零散散的四合院,果不其然,后来王师光复了沙峪村,在打土豪分田地的时候,姬家人已经提前分完了,他们已经替王师进行了自我革命,也变成了老实巴交的革命同志。

    但是,即便如此,姬然的一个三老爷爷,还是被当成了万恶的地主,被挂了牌子,挨了批斗,差点儿就死掉了。

    后来他家的孩子还不能读书,不能考大学。

    姬然小的时候,就经常被父亲叮嘱,不许跟三老爷爷家的小孩玩,见了就要躲的远远地,给糖吃,也不能要。

    姬然小时候很乖,就答应了。

    三老爷爷家的儿媳妇,姬然管她叫大奶奶,是一个很好的老人,每次见到姬然都乐呵呵的,还说姬然长大了一定是个漂亮的大姑娘,那时候,她就很想跟姬然家走动,可是却被姬然的奶奶用很不客气的方式给轰了出来,让得大奶奶很没面子。

    后来那个大奶奶还真的给过姬然糖吃,可是,姬然记得老爸的嘱咐,就一直也没要。

    虽然大奶奶没有说什么,但是,姬然却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深深的失望和可悲,姬然那时候还很小,但是,却能体会大奶奶当时的心情,她一定很伤心。

    后来自己长大了,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才知道,其实大奶奶就是不想被人用带颜色的眼光看他们,自从三老爷爷被批斗之后,他们家里就长期被孤立,大奶奶其实出生在一个很不错的书香门第之家,后来文哥哥的时候,父母被下放,只好跟着父母到了农村。

    大奶奶年轻时,其实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但是,由于他父母的原因,没有人敢娶她,最后只能无奈的下嫁给了三老爷爷的大儿子,结婚了。

    三老爷爷的大儿子,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汉,好吃懒做,还暴脾气,大奶奶是个知书达理,又温柔贤淑的女人,跟了大爷爷之后,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还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累,大奶奶的心里充满了委屈,想要找个知心人说说话,都找不到,一个人含辛茹苦的将几个孩子拉扯大,后来条件好一些了,想跟亲戚们搞好关系,却又得不到亲戚们的认可。

    后来大奶奶不到六十岁就病故了,她发丧的那天,村里都没去几个人,听说是卷了一床铺盖,就草草的埋葬了。

    第695章 大宅门

    破旧的小院承载了姬爸爸半生的回忆,所以,他不想让这个小院子就这么消失掉。

    他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将小院里的杂草除尽,将小院认真仔细的洒扫了一遍。

    虽然很累,累的都直不起腰来,但是,看着焕然一新的小院子,他却很满意,很知足。

    傍晚,姬爸爸去后面的井里打了一桶水,还很清澈,很干爽。

    他去柴火房,点了火,煮了一锅开水,然后找了点野菜煮了,当做全家的晚餐。

    姬妈妈看着那些菜窝窝,眉头皱的很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吃这菜窝窝?

    虽说姬妈妈跟姬爸爸是同龄人,但是,两个人的家庭出身却极为不同,姬妈妈家的条件要远比姬爸爸家好很多,虽然都是从穷苦日子过来的人,但是,姬妈妈从小都没吃过窝头,她小时候吃的都是白面馒头蘸白糖,在那个年代里面,就相当于现在吃的燕麦面包卷芝士。

    而姬爸爸小时候连菜窝窝都不可能顿顿吃,到了青黄不接的季节里面,姬爸爸的母亲就用一些树皮树根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菜,一起煮了,然后给家里人吃。

    那些野菜和树根,实在是难吃的要死,甚至有的都很苦涩,比中药还难吃。

    但是,为了不饿肚子,姬爸爸和他的兄弟姐妹们,也无可挑剔,只能捏着鼻子往肚子里喂。

    后来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姬爸爸好多年都没有吃过老家的菜窝窝了。

    “你别看这菜窝窝难吃,在我小时候,就是连这种纯菜窝窝都很少吃到呢。”姬爸爸说着,将手里的菜窝窝用力的咬了一大口说道。

    “你家不是富农吗?富农还吃不起菜窝窝?”姬妈妈翻了翻白眼问道。

    “什么富农啊?解放之后,什么都没有了,跟普通老百姓都一样,要说富裕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我听我大娘说,我家原来还挺富有的,是远近闻名的大地主,我太爷爷开着一家店,来往的客人,都住我家店里,当时那宅院大的,差不多有球场那么大,我小时候还记得,我家的大院门,很高很大,四匹马拉的大货车都能很自如的出入。”姬爸爸回忆起曾经往事,很羡慕的说道。

    “吹,吹吧,跟你妈一样,就喜欢吹牛。”姬妈妈才不相信姬爸爸说的是真的呢,因为她嫁过来的时候,姬家可是穷的叮当响的,结婚的时候,连个电视都没有,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婚了。

    “我没跟你吹,我太爷爷娶了四房姨太太,你想啊,要是我家里很穷的话,我太爷爷能娶四个老婆吗?你看看老家周围,全是我们同宗的本家,以前我们可是一大家子的。”姬爸爸跟姬妈妈说道。

    这个姬妈妈倒是听说了,当初媒人给他们介绍的时候,就说姬爸爸家里是大家大户,虽然是农村的,但是人很不错,所以,姬妈妈当时才答应跟姬爸爸见面的。

    后来两人谈的不错,就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结果第一次来姬爸爸家,姬妈妈就后悔了,谁知道这大家大户居然住在这么小的院子里?

    当时为了哄住姬妈妈,姬然的奶奶就拍着胸脯跟姬妈妈保证,这家将来就是她的,老小子守家是农村的规矩,所以,这个院子将来也是归到姬爸爸名下的。

    姬妈妈当时年轻,没啥经验,被姬奶奶这么一忽悠,就真的信了。

    可是,谁曾想,结婚之后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别说是整个院子,就是最西边的西厢房,都差点儿没给了两个人。

    更可气的是,后来连这个小小的西厢房都给要了回去,惹了一肚子气。

    好在姬爸爸后来工作还不错,两个人一起努力了十几年之后,终于在城里买了房,要不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大爷那边你都问了吗?是死是活?有信吗?”姬妈妈望着姬爸爸问道。

    姬爸爸沉默着,摇了摇头。

    自从灾情发生之后,好多人都逃难去了,姬爸爸和姬妈妈一路上也只顾着逃命,也不知道老家的人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