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完全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钟奕儒大她六岁,在设计上的天分、能力还有眼光绝对是独到的。

    两人吃饭时候的几次交谈他都能帮她理清不少设计思路。

    更何况,国内成衣女装如今才刚刚起步,没有正经可供南夏这种水平的设计师历练的地方,能跟钟奕儒这种水平的人一起工作,业务能力一定会得到很快提升。

    南夏没第一时间拒绝。

    钟奕儒说:“放心,只是工作而已。我保证绝不用私事打扰你。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们见面聊聊?”

    南夏看了眼顾深:“我再考虑一下。”

    钟奕儒:“可以,但是能不能把我微信加上?”

    提到这事儿南夏有点尴尬:“好。”

    挂掉电话,南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深脸色。

    顾深没什么太大表情,似乎在想什么,隔了片刻才察觉她在看他。

    他没当回事儿:“想去就去。”

    南夏问:“你不会介意吗?”

    顾深:“工作是工作,私生活是私生活。不过有一点——”他看她,“他要是再骚扰你,你得跟我说。”

    南夏乖顺地点点头,然后通过了钟奕儒的微信好友请求,给他发消息说同意见面谈谈。

    最后两人约在钟奕儒的工作室,这周六见。

    *

    顾深原本没在意这事儿。

    但随着周六的临近,他心情却越来越烦躁,连李可进来问他要不要给南夏半个欢送晚宴他都没听见。

    还是李可又喊了遍:“顾总。”

    顾深看着办公桌上已经枯掉的百合花,回过神来:“不用,她不喜欢这么兴师动众的。”

    李可说好。

    顾深指了指百合花的残骸:“替我扔了。”

    南夏跟林曼曼交接完最后的工作内容,一转头恰好看到李可拿了百合花的瓶子出来。

    里头花已经半干了。

    那天顾深跟钟奕儒说了那句话后,他就没再送过百合过来。

    但她莫名觉得,顾深情绪不太高兴的样子。

    她想了想,打开手机,找了家附近的花店,定了束百合。

    半小时就到了。

    这是她最后一天在倾城。

    她没顾忌众人的目光,直接抱着那束硕大的百合,敲门进了顾深办公室。

    卓任宇和林森正巧都在顾深办公室里说发布会的事儿,看见她抱了这么大一束花进来,两人都愣住了。

    南夏被百合挡住视线,从外头看以为办公室里没人,这会儿碰见两人也有些尴尬。

    卓任宇老狐狸似的,立刻拉着林森往外走:“脑子都不动了,抽根儿烟放松一下,走走走!”

    他几乎是推着林森出去的。

    两人出去后,还贴心地跟顾深把办公室门关上了。

    透明的玻璃门外,偶尔有几道八卦的视线往里看,却很快挪开。

    南夏第一次做这事儿,手里捧着这么一大束花儿过来,突然卡了壳。

    顾深往后一仰,语气不太好,看她:“什么意思?”

    南夏:“什么什么意思?”

    顾深屈指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这人没完了?怎么又送花儿过来了?”

    “……”

    南夏:“不是,这是我——”她说的稍微有些艰难,“给你买的。”

    顾深眉梢一扬:“你买的?”

    他语气瞬间变了,带着莫名的兴奋。

    看他开心,南夏那点儿不自在也就被抛到脑后。

    她点点头,把百合花束放下,看着透明的花瓶:“我先去接点儿水。”

    顾深嗯了声。

    南夏很快接了小半瓶水回来,把百合花包装拆开,一朵朵插进去,还去李可那儿借来剪刀稍微修剪了下。

    完成后,整个办公室都充斥着百合淡淡的芬芳。

    顾深含笑看她:“怎么想起给我买花儿了?”

    南夏说:“我看你花瓶里的花儿枯了。”

    顾深:“那怎么买百合?”

    南夏:“我看你挺喜欢百合的呀。”

    顾深笑了,对她伸出手:“过来点儿。”

    南夏看了眼窗外:“不太好……”

    “吧”字还没说出口,顾深抬手按了下按钮,办公室里的电动百叶窗帘降了下来。

    南夏:“……”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顾深:“能过来了?”

    透明的窗户全被遮住了,只剩门口那儿还能看见几分东西。

    南夏稍微往前挪了两步。

    顾深牵住她手。

    “还真当我喜欢这破花儿?”

    他这么一说南夏就全明白了。

    当初拿走她的百合,说喜欢不过是个借口。

    南夏懊恼地说:“我还以为……那我下次送你玫瑰吧。”

    顾深唇角勾了勾:“不过呢,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看他心情变好,南夏也松了口气,看了眼窗外,说:“那我就先出去了。”

    窗帘这么拉着,她真不敢多待。

    好在顾深没强行把她留下。

    她刚一出去,卓任宇和林森就回来了。

    卓任宇夸张地说:“顾总你怎么突然拉起了窗帘?你要对我做什么?oh my god!”

    林森识趣地说:“那我就先不打扰二位了。”

    卓任宇拉住林森:“不行,我一个人进去不太好。”

    林森:“我们俩进去不是更不好?”

    “……”

    南夏飞快地逃走了。

    因她这个送花的行为,顾深浮躁的心情彻底被安抚了。

    当天晚上,南夏特意留下来等顾深一起回家。

    这应该是两人最后一次从倾城一起下班回家了,以后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

    顾深跟卓任宇开会晚了点儿,八点才开完。

    一出来就看到南夏乖乖地在工作等他。

    顾深走到她工位前的挡板处:“我还有几封邮件要处理,进来等我?”

    周围没什么同事了。

    南夏点头说好,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顾深坐在转椅上,专注地敲着键盘,盯着眼前的屏幕。

    南夏很少能见到他这么认真工作的模样。

    在她面前时,他向来都是放荡不羁的。

    平时在倾城,南夏在工位上,顾深在办公室,也鲜少能见到工作状态中的他。

    他眉心微蹙着,狭长的双眼眼尾微微上挑,偶尔停顿片刻,又接着打字。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煞是好看。

    南夏看得有点入迷。

    想起来刚进倾城第一次见到顾深工作时的状态和他那身规矩的西装,当时她心里颇有一种浪子回头的感觉。

    她看得明目张胆,顾深像没发觉似的,一眼都没看她,只是专注处理手上邮件。

    片刻后,卓任宇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顾深头都没抬:“进来。”

    卓任宇貌似很体贴地提醒他:“顾总,大家都走了,只剩下您了,您早点回去休息,记得走的时候关灯。”

    顾深:“行。”

    卓任宇又瞟了眼南夏,转身出去了。

    南夏百无聊赖地去拿顾深书架上的书去翻。

    被一本《原则》的书吸引住。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突然给人从背后抱住。

    南夏一惊,连忙去推他:“你干什么?”

    顾深搂住她腰,在她耳边轻声说:“怕什么,早没人了。”

    南夏这才反应过来,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开。

    顾深:“看什么书呢?这么入迷。连我都不看了?”

    原来他知道她刚才一直在看他。

    南夏把手里书放回书架:“你忙完了,我们走吧?”

    顾深勾着她腰把她转过来:“急什么。”

    他看着她,一个眼神她就懂了他的意思。

    办公室的白灯亮的像白天。

    窗外却是一片黑暗的,什么都看不见,像是面镜子,映着两人的身影。

    南夏问:“外面是不是能看见?”

    顾深坏笑说:“能看见什么?”

    南夏:“能看见我们……”

    她想起来,是能看见。

    每次下班时出了倾城大楼从外面看去,每层都能看见人影。

    南夏有点儿慌了:“先放开——”

    顾深没松开她,他手长,稍微往旁边儿一探就把灯关了。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黑暗。

    南夏原本的话也说不出来,她转头去看窗外。

    窗外的景色也忽然清晰。

    对面的霓虹灯牌,楼下流水般的汽车,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是很美的夜景。

    顾深一只手勾着她腰,一只手轻轻捏住她下巴尖,迫使她转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