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张韬与谭今寒暄之际,贺穆贺秀上前来见过父亲,分隔不过几天,却差点生死相隔,两人都难掩激动:“父亲,您没事吧!”

    贺泰也深吸了口气,按下心中激荡,拍拍他们的肩膀:“我没事,家里都好!你们干得不错!”

    ……

    城内欢声雷动,士兵们三三两两,相扶着陆续下了城楼,唯独贺湛靠墙坐着,动也不动。

    刀就在手边,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

    并非没有人过来相扶,却被贺湛拒绝了。

    他很累,累到了一根手指也不想动的地步。

    城内的热闹仿佛与己无关。

    他闭上眼,神情淡漠,只想就此大睡一场,不必去管身外闲事。

    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且是朝这边来的。

    贺湛皱了皱眉,心头浮起不耐。

    不是都说了不必管他吗?

    对方动静不小,仔细听,脚步似乎一轻一重。

    贺湛心念微动,睁开眼。

    “三哥?”

    贺融嗯了一声,弯腰来扶他。

    贺湛轻轻叹了口气,顺势起身,他全身乏力,右臂更是完全没了知觉,为免给贺融增加负担,只能将身体重量大部分放在背后城墙上。

    “你怎么过来了?听说武威侯来了,三哥应该与父亲一道去迎接才是,这次若没有三哥出谋划策,恐怕我们也坚持不到现在。”

    贺融:“你废话忒多。”

    他一手竹杖拄地,另一手抬起贺湛一条胳膊,横过自己肩膀,将对方搀起来。

    “自己用点劲。”

    贺湛苦笑:“我没力气,你别管我了,免得被我带摔了。”

    但贺融的力气比他意料中的还要大一些,不仅将他扶起,还一步步带着他往前走,两人相互依靠搀扶,居然也慢慢下了城楼。

    “三哥虽然上不了战场杀不了敌,但带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哪怕贺湛理智上知道张韬是他们能否回京的重要人物,但自己在浴血奋战了整整两个日夜之后,父亲兄弟,没有一个过来问候自己是否安好,他的内心,依旧难免浮起一丝叹息。

    天下人都往繁华去。

    独有一人,愿在灯火阑珊处等你。

    贺湛嘴角含笑:“是是,三哥英明。”

    贺融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浴血奋战,不惜此身,即便是平民百姓,也该论功行赏,不必担心。”

    贺湛:“这么说,我们可以回京了?”

    贺融:“如无意外,应该是吧。”

    贺湛:“三哥,你总这么老气横秋,连说句话都不肯给个准儿,就不能让我高兴高兴吗?”

    贺融:“我说了管什么用,我又不是陛下,你还不如想想眼前的,阿嘉包了你最爱吃的荠菜饺子,回去就能吃上了。”

    贺湛:“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只想好好睡一觉,你刚才要是没去找我,我就直接在城楼上合眼了。”

    贺融:“那我也可以放你下来,让你躺大街上先睡一觉。”

    贺湛:“别啊……”

    晨光清冷,桂花未落,大战方歇的竹山县城,流溢出一股绵软的惫懒。

    人们脸上难掩疲倦,更多的却是欣喜与希望。

    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拌着嘴,彼此相扶,朝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与正文无关の小剧场

    贺湛:我跟我三哥特别好啊,就是因为他这人心细、心软。

    贺融:嗯对。

    贺湛:而且他肯照顾别人感受,能体察别人内心,善于发现细节。

    贺融:嗯对。比如说你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钱。

    贺湛:……分你一半,别说了。

    第13章

    回到家,贺湛甚至不顾上洗漱,衣服一换,沾床就睡,浑不觉外面日月流逝。

    待到耳边感知说话声隐隐约约,他才终于慢慢睁开眼。

    “五郎,你可总算醒了!”阿姊贺嘉正好进来,手上端着个飘散着香气的食盒。“再睡下去,我们都要请医家过来瞧瞧了。”

    “外面是何人在说话?”贺湛扶着脑袋,慢慢坐起,感觉四肢发软,使不上力——这是睡久了的表现。

    贺嘉将食盒放下,贺湛一看,有汤,有荠菜饺子,还有肉羹。肉羹里面不仅有肉沫,表层还飘着切得碎碎的芫荽,颜色煞是好看,又勾人食欲,但换作从前,哪怕他们家境已经改善,这么浓稠的肉羹,除非年节,否则不会出现在饭桌上的。

    “这是打哪来的?”贺湛问道。

    贺嘉压低了声音:“司马匀送来不少吃食呢!”

    贺湛扬起眉,正要说话,贺嘉忙作了个手势,示意司马匀就在外间。

    贺嘉:“父亲没在,大哥与三哥出面招待他。”

    贺湛也压低了声音:“父亲是故意不见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