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眼力的朝虚生走来,这粗汉子自恃武功还不错,见院里是个文弱书生和个花和尚,全不放眼里,他抓住虚生手腕夺下酒壶,嘴里还没个干净,“他娘的,这臭和尚手怎么跟娘们似的。”

    虚生最见不得人糟蹋自己的酒,看那大汉仰头往嘴里灌,上前一手打起酒壶,大汉哪肯罢休反手就是拳打虚生后背。

    “小心!”怀明墨冲上前一把拉过虚生,与那大汉对了两招。

    “武功不差啊。”大汉拔出重剑,目露凶光,朝怀明墨斩去,嗤鼻道:“大爷来会会你。”

    怀明墨一个侧身后退,躲开大汉的攻击,抽出腰间折扇用流水剑应付。大汉起初就想吓唬怀明墨,没想这看似文弱的书生,武功却是上乘,这下子怒火直烧冲上脑门,手中的力立时没了分寸。

    虚生稍稍往后退,看着大汉是用硬功夫,若是硬拼,怀明墨必定吃亏,静下心定神观察,一眼看出他武功路数,连忙道:“打他的太乙和气户二穴。”

    “多嘴。”大汉用剑稍逼退怀明墨,反手砍向虚生。

    心急间,怀明墨也管不上是否会伤人,用上万生心法的阴阳两极剑削了大汉的袖管,左手先扣住大汉脖子侧面,大汉顿觉刺痛扔剑想捂颈,手还没碰到脖子,手腕经脉完全被怀明墨扣死,他不知其招,大幅度动作想要甩开怀明墨的手,却没想到那手像黏在身上般,每打到一处就疼得让他咬牙,冷汗冒出一身来。大汉的几个兄弟在客栈里头闻声出来,凶神恶煞地朝怀明墨跑来。

    藜娘从客栈中飞出,指尖含这内力打中怀明墨手腕,怀明墨只觉手瞬间麻痹,自然松开。藜娘转眼反手打在大汉腹上,那大汉犹如团棉花轻飘打出院落墙外,森冷地睨看那大汉眼,刻意与怀明墨保持距离,她笑道:“怀公子,奴家没打伤你吧?”

    怀明墨转动手腕,淡笑道:“我没事。”

    藜娘妩媚陪笑地说:“几位客官,何必因小事结仇呢?不如藜娘请大家喝酒,大家笑泯恩仇。”

    “老子今天要教这小子做人。”

    骆辰和辛里同时飞出,到怀明墨身边,齐声道:“阁主小心。”

    藜娘眼眸笑意越发深邃,只那静若寒潭地眼眸冷意森森,“客官何不给藜娘个面子,小事化了呢?”

    “骚婆娘你一边去,否则有你受的。”另个汉子咧嘴淫.笑,满眸的欲望蠢动。

    “真把自己当回事。”虚生嗤鼻讥嘲笑出声,没等那汉子发问,眸子定在几人身上,双掌轻拍,俄顷间血洒院中满地,沉香站在虚生身边,俯身又起,平淡道:“楼主。”

    墙瓦上乌压压的黑面围住,任谁都插翅难飞,所有人垂目微低头,等候虚生下令。

    虚生冷眼望着满地单臂打滚的几个大汉,语气淡泊道:“扔下山去,找人医治,下次他敢在踏入这块地界,就把他们两条腿卸下,人抛到荒野。”黑面领命,马上有队上来抬人,虚生睨眼地上又说:“手一并带下山,当他们面喂野狗。别放这污我的眼。”眼神缓缓扫过探出头来看戏的江湖人,人全马上被他吓回,院里又恢复适才的宁静。

    看着虚生仔细检查怀明墨手腕的模样,藜娘有些心虚,笑道:“楼主安心我没用力。”

    虚生头也没抬,语气像在说件平常事,“下次,就是你一根手指。”

    藜娘十指握拳藏到身后,嘴角笑意僵硬,岔开话题道:“怀公子的阴阳两极剑和般玄指练得极好,没想有生之年,我得幸能瞧见万生心法。”

    “瞎紧张。”怀明墨一捏虚生鼻头,转头对藜娘笑道:“藜娘好身后,晚辈自愧不如。”

    藜娘轻笑摆手,招来小满让她带人洒扫院落污血,又慢步走回客栈里招待人,这下那些冲无月夜来的江湖客全老实下来,凡见到虚生出现,一下都拘谨如大家闺秀,连吃个饭都不敢大嘴发出声。

    藜娘尝到甜头,厚脸皮道:“以后每个无月夜前,楼主多来住两天?”

    虚生自然回了句话,“缝住你的嘴,我便来。”

    过上两日清静日子,等无月夜结束后,客栈逐渐安静下来,可这份安静还没维持半日,深夜忽来的嘶鸣声惊醒了客栈里头的人,随后大门外传来阵阵用力的敲门声,藜娘赶到门口,小厮这才缓缓拉开前院大门。

    藜娘伸手挽了挽松散的坠马髻,打量敲门的人一眼,媚笑道:“官爷这时候是要住店吗?”

    “藜娘,是我。”竺苓撩帘探出身,嫌弃地看眼伸手要扶她下马的贵气公子,躲开他的手,绕开他慢慢走到藜娘跟前。

    藜娘拉过竺苓的手,端看了会儿,笑着要往客栈里带,“连日赶路累坏了吧,你啊时常为忙事而废寝忘食,想来现在还没吃过饭,藜娘这给你做去。”

    竺苓拉住藜娘觑了眼客栈外,嘴角瞬息扁下,淡笑都:“这位是北孟六皇子。”

    藜娘两步上前,嘴角扯笑,恭敬的对他福了福道:“弘郡王里边请。”

    孟修染眉头微动,不动声色地看眼藜娘,挥手让属下去安顿,笑道:“请起,我听说虚生在这?”

    藜娘看眼竺苓,刚要开口,虚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六殿下真是我知心人,我去哪都知道。”

    “我去庆州府时,巧遇竺苓姑娘出城,我听她要来这人烟稀少地方,担心只有两人护送并不安全,刚巧我想你的酒了,得知你在这,索性陪同竺苓姑娘来,路上好有个照应。”孟修染笑嘻嘻凑上前,悄悄观察虚生着了身俗家人的衫子,奇道:“你……还俗了?”

    虚生深看眼孟修染没做回答,几步走到竺苓跟前,目光盯在马车中,话音冷到极点,“她人呢?”

    竺苓久不见虚生,日思夜想的侧颜映在自己眼里,她有些看痴,闻言收拾失态,恭顺垂眸道:“碧瑶就在马车里,有个小丫头正在照顾她。”想起再见的情形,竺苓眼底有丝怜悯,“她这些日一直在后悔,我……”

    “你想她已经知错,要我原谅?”虚生斜睨看向竺苓,见竺苓点头,嗤笑道:“见过那些被碧瑶逼迫的姑娘么,你去问她们能不能原谅她,而不是问我。”鼻息微叹,虚生失望地移开眸子,吩咐道:“藜娘把柴房理出来,将碧瑶带那去。”

    藜娘拉住欲再张口的竺苓,含笑说:“楼主放心,我会找好好看住她。”

    虚生点点头并没多言,转身打算进客栈,却见怀明墨摸瞎走出来,他在这虽住了几日,但地形还不太熟悉,或许又因虚生在身边的缘故,对记路的事不甚在意,这不差点被门槛绊倒。虚生见着疾步上前,一把搀扶住他,语气温柔地嗔道:“你怎么出来了?”

    怀明墨道:“睡得朦胧间听到楼下嘈杂,我翻身发现你不在,所以下来一瞧。”

    虚生知他是在担心自己,那日有人找过自己麻烦后,就总要护在自己身旁,虚生凑到怀明墨耳边眉眼弯似弦月,眼底灿若星河,凑到怀明墨耳畔道:“你忘记这可是无知楼的地盘,没人敢寻我麻烦。”他指着房顶笑道:“沉香就在上头,你放心。”

    夜深的昏暗遮住竺苓大半张脸,布了血丝的眼圈微红,她脸上的笑再难撑住,朱唇血色全无,十指紧绞着帕子,半晌瞧见藜娘担忧自己的目光,强颜欢笑道:“先把碧瑶带进去,省得等下楼主要骂人了。”

    小满跟在藜娘身旁,听到这话笑着甩手,“先生才不会生气,有怀公子在,先生没有发过脾气……”

    “多嘴,还不着人去安排,哪这么多话?”忽被厉声责骂,小满眨巴着大眼,马上老实地挥手带人去马车边,碧瑶虽是叛徒,只是虚生还没下结论,客栈小厮不敢怠慢。

    小满扶着碧瑶下马车,瞧见她脸顿时吸口气,好好一张脸皮,嘴角被人撕裂道小口,鼻梁微歪,脸颊两侧有针戳的痕迹,眼下淤青,身上更是没块好肉,刀割鞭打,伤痕布满每一寸肌肤。碧瑶的眼中充满对陌生人的恐惧,再不是装出的楚楚可怜,她见小满要碰自己,吓得惊声尖叫。

    竺苓回头于心不忍,快步上去安抚住碧瑶,仔细地给碧瑶带好面纱,对小满道:“还是我来吧,有劳姑娘带路。”

    擦身而过之际,竺苓目光微侧看向虚生,却见虚生丝毫没向自己这看上眼,她眼眸微垂,自嘲地清浅一笑。

    送碧瑶进柴房后,竺苓便打算离开,就听碧瑶讥笑道:“你为他做这多事,有用么,他压根就不在乎你,竺苓别犯傻了。难道你还看不出虚生对怀明墨的感情吗?”

    竺苓轻咬下唇,握拳的手微微颤栗,神情凝重道:“碧瑶,你还记得我们流浪时,与人抢食的日子么,被打人得半死。窑子的妈妈瞧见你我模样,把我们骗进窑子里。那时候你我只有十岁,如果那时楼主没出现,这十来年的安稳与风光,是谁给的?我是喜欢楼主,可是做这么多事,我是报他的恩。你扪心自问,楼主这些年有逼过你我做过任何违背本心的事?”

    踏出门前,竺苓停住脚,良久沉吟,半晌叹口气道:“从前劝你的话,你当耳旁风,你做过什么我不知道,楼主的脾气你知道,望你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