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日光灯不断朝四面八方投射出明亮的光线。灯光白烈,她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这光束刺眼。她的一双眼睛几欲睁不开。

    她一直不敢看他,视线飘来飘去,局促不安地站着。纤细的手指下意识紧紧揪住帆布包的包带,生怕自己会扛不住压力,落荒而逃。

    玻璃窗外天色昏暗,隐约可见有无数细小的颗粒从天而降,纷纷扬扬,洋洋洒洒。

    下雪了,又是雨夹雪!

    周围的环境变得格外寂静,无声的世界,她的呼吸声听上去尤为沉重。在如此静默的环境里则更加显得突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这才终于听到他的声音,“为什么?”

    “啊?”

    他问:“为什么要看我的脸?”

    他目光如炬,嗓音响朗,面色不曾有分毫波动。眼神照旧凛冽,寒光四起。

    “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位故人。”她鼓足勇气,说得郑重。

    一刹那,男人的面色出人意料地变了变。然后整间诊室的氛围都变了。空气迅速凝滞,寒凉浸骨的气流生生不息地流淌,冷地令人发杵。

    付忘言注意到男人似乎牵扯了一下嘴角。眉梢上扬,脸部肌肉快速抽动了两下。

    那是一抹极尽嘲讽的微笑。

    付忘言的心狠狠地沉了沉。像是踩空了台阶,身体疾速下降,失重的感觉清晰而惨烈。

    她胸腔积郁,一口气积压在胸口,似乎更难呼吸了。手指又不自觉地紧了紧包带。

    下一秒,他快速地脱下了口罩。露出一张成熟男人精致的脸庞,脸部线条纤毫毕现,一笔一划勾画完美。和她记忆里的那张脸完美重叠,分毫不差。

    她听到他冷淡至极的声音,“付小姐,你这种搭讪方式我见得多了!”

    付忘言:“……”

    话音一落,大踏步走出诊室。留给她一个利落潇洒的背影。

    她直接懵了,愣在了原地。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余光扫到他别在白大褂上的那只胸牌。

    上头的黑体字偌大而又醒目。

    “口腔内科副主任医师,顾疏白。”

    该死的,她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去看他的胸牌呢!

    冷风强势地破窗而入,寒意骤然侵袭而来。付忘言摸了摸自己发凉的耳垂,仿佛又感受到了一股刺入骨髓的宿命的寒凉。

    可惜,他已经不记得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想蹭玄学却直接睡过去了。嗯,我果然是和玄学无缘。以后都老时间更辣!

    第8章 第八场雪

    第八场雪

    付忘言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整个人就跟游魂一样,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医院。

    天空飘着细小的雪片。雨夹雪,下得悄无声息。

    道路两侧的银杏树光/裸着枝桠,在凛冽寒风的吹拂下,东摇西摆,瑟瑟发抖。

    她的脸颊隐隐生疼,灼烧一般的刺痛感顺着皮肤不断蔓延开。

    很疼,她却无瑕理会了。

    她甚至连伞都顾不得打,在医院对面的公交车站台上登上了一辆28路公交车。

    大中午,28路公交车上乘客很少,三三两两几个,坐得很零散。

    付忘言在后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掏出耳机塞在耳朵里,点开音乐,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她短暂地活在音乐的世界。

    忘记没有

    忘不了路过沙丘

    爱到枯干都找不到绿洲

    你在我记忆旅行

    每步也惊心

    ……

    ——

    那节九十分钟的《专题文章赏析》上完已经临近九点。铃声一过,教室里的学生就三三两两离开了。

    一节课没去看手机,付忘言再摁亮屏幕,谢微吟姑娘已经在微信里各种狂轰滥炸了。足足有十多条信息。

    吃货谢微吟姑娘让她到第三食堂给她带一份水笋烧肉饭。说是许久没吃,甚是想念。刚好碰到付忘言当晚到文学院上课,她就近折去第三食堂很方便。

    看着微信界面上一连串的文字和表情包,付忘言无奈地捏捏眉心。对于吃货谢微吟姑娘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好吃的让她魂牵梦萦了。

    等她回复完微信,环视四周,教室里就只剩下她和顾疏白两个人。

    教室里空空荡荡的,似乎有穿堂风灌入,丝丝缕缕的寒凉缠绕在她四周。身上的衣服似乎有些漏风,寒意爬上脊背,沿着皮肤慢慢渗开。

    她故意放慢了动作。

    鬼使神差一般,像是中了魔。

    男人此刻正在埋头收拾东西。他拔了投影仪接头,关了笔记本电脑,将电脑放进电脑包。然后再将点名册、签字笔等一应物什放进公文包里。

    他收拾好后抬头,正好撞上付忘言的视线。

    对视一两秒,女孩子定力不足,慌乱地错开视线。背起帆布包,拿上雨伞,直接离开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