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意思。”我揉了揉眉心,忽然一叹。

    “一寻道长与妙玉道长,可都是死于你手?”我望着他,淡淡问道。

    他却是一愣,随即便紧蹙了眉头:“他二人的死,与我有什么干系?”

    我听了他这话,一时

    间便也有些发怔。

    “他二人不是你杀的?”我又一次问道。

    “你一个将死之人,我骗你作甚?”他冷笑着说道。

    至此,我之前所有的猜测,竟都是错的。

    我晓得此人是没必要骗我的,毕竟在他眼中,我已是个将死之人了。

    只是,若不是他,那么杀了一寻与妙玉,夺去他们二人修为的,又会是谁呢?

    难道真是那殷皎月?我无法说服自己。

    这种感觉真的太过奇怪,我分明从未见过殷皎月,可我却又莫名的相信,他不会是杀害妙玉与一寻的凶手。

    一时间,我难免想起前夜的那个梦境。

    梦中的那个嗓音苍老的老妪,若我猜的不错,定是骨女。

    而她口中的那位殷公子呢?难不成……是殷皎月?

    莫非,我与那殷皎月,真的在两万年前便认识?

    那么他口中的幽篁呢?那又是谁?与我……又有什么干系呢?

    还有那像极了溪音的另一个梦中人,若他真是溪音,那么他究竟为何要洗去我的记忆,又连同他自己的?

    我的过去,扑朔迷离,似是一张大网,将我困在其中,云遮雾挡,朦胧不清。

    在我身上,究竟藏了些什么事情?

    我又想起那骨女笃定我一定会回去寻她的话,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正在我分神之际,柒焰的手忽的便掐住了我的脖子,力道之大,令我瞬间回过神来。

    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只一转,便教他顿时失了力,一下子被我撂翻在地。

    看着摔在地上,一脸惊愕的柒焰,我轻咳了一声,道:“抱歉,我没别的本事,只是力气大了些。”

    他面色陡然阴沉,盯着我的目光也愈发狠厉:“不论如何,今夜,你必死无疑!”

    而我摸了摸被他抓疼的脖子,我何时被人歇班对待过?

    当世之间,除却溪音一人我实在别无办法之外,旁的人若敢如此放肆,我可是会计较一辈子的。

    实在是不太凑巧,我楚璎最大的毛病,便是记仇得很。

    “你是女人么?”我瞧着他那尖利的黑色长指甲,不禁蹙了眉,嫌弃道。

    我只觉这魔修太过娘气了些。

    他的怒火似乎在这一刻被我点燃,手掌之间升腾起一团黑焰,其中竟隐隐还有雷电,滋滋作响。

    我这副凡人躯体,禁锢了我的神力,我自然是使不出太多法诀的,故而面对他这般猛烈的攻势,我只能躲躲闪闪,寻找他的破绽,伺机而动。

    他既能隐藏自己的魔修气息,那么显然还是有些本事的,更不提他此时早已被我刺激得发了狂,便更加不管不顾了起来。

    我躲得太累,又怕他伤及床榻上的汤圆儿,正在我气这副躯体的无力时,我脑中灵光一闪,当下便想起了我下山前,韶春给我小盒子。

    我一壁躲着柒焰的焰火球,一壁从隐空袋中掏出韶春给的小盒子。

    只是当我方才打开,便见其中只有一张纸条,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了。

    我胡乱扫了一眼那纸条,便见那上边儿竟只有一个字:“跑”。

    我瞪大双眼,气得不行。

    韶春!你这个不靠谱的糟老头子!我不禁暗骂道。

    我所期待的护身符只是韶春的恶作剧,故而我心头一下子便没了底。

    我躲得太累了,我晓得,再这么下去,我定然只能是柒焰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我倒是无所谓,这肉体凡胎于我而言,本就是枷锁,今日作为凡人一死,明日,我便会作为神女重生。

    只是我若是死了,那么汤圆儿该怎么办?

    依着柒焰这狠厉的性子,他定然也不会放过汤圆儿才是。

    而我,还未替她寻到她的父亲,却要连累她与我一同赴死?

    至此,我可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言多必失。

    都是我这张嘴,惹来的祸事。

    也怪我忘记了如今的我,哪还是当初九重天上的长明山主?

    我未曾将这魔修放在眼里,却终要被他取了性命!

    也是此时,我才觉得,溪音当初唤我“蠢东西”,倒真是半点儿错都没有。

    我想我这一次,这张老脸,怕是丢大了。

    彼时,忽有一阵风起,吹开轩窗,窗框作响,书案上雪白的宣纸亦被吹落在地。

    我眼前有一抹极红的颜色一闪而过,带着浅淡的冷香,如冰雪中初绽的梅花香味,带着几丝沁人心脾的意味,教人忍不住心神一晃。

    只是我回过神时,便见柒焰已倒在我的身前,咽喉处是一道极细的伤口,正浸出殷红的血液。

    他大睁着一双眼,唇口微张,满脸的惊惧被永远定格,他,已毫无气息了。

    第34章 扑朔迷离

    于昏黄的灯火下,在夜风拂来时,我眼见着那一抹浓烈的殷红渐渐凝成一个男子的身形。

    黑发似漆,红衣如魅,一张面庞轮廓分明,丰神俊美。

    他的双瞳似琥珀一般,在这般昏暗的微光下,一如天边初现的星辰,闪烁着别样的华光。

    这是一个与溪音截然不同的男子。

    溪音生得精致绝伦,五官柔和得就像是一副烟雨朦胧的水墨画,而眼前这人,轮廓冷硬,英气十足,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种戾气。

    他衣襟随意微敞,一身红色锦袍穿在他身上,好似一团火焰一般,热烈无比。

    “殷皎月?”我试探着开了口。

    而他则用那双琥珀似的双眸望着我,久久不肯开口。

    他就那么立在暖色的光晕里,安安静静的,纹丝不动,我险些就要以为,他只是一抹幻象,又或是我此刻,正身处于梦中。

    “你,很熟悉。”他终于开了口,嗓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

    而我一听他的声音,便更加确定,眼前的他,正是我前日梦中,骨女所唤的那位殷公子。

    “我们,可是旧识?”我试图从他口中寻些有关于我的线索。

    迷离的梦境,奇怪的对话,神秘的龙骨,枯萎的莲瓣……这一切说来,我若不好奇,那都是假的。

    我以为我此生是初入凡世,可如今看来,似乎其中还另有隐情?

    我所遗忘的那些岁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他仍是定定的望着我,我也说不清他那究竟是什么眼神,似有几分迷茫,又仿佛还有几丝挣扎。

    “你是谁?”他问我。

    “楚璎,我是楚璎。”我迎上他的目光,与之对视,认真答道。

    “楚璎?”他神色有些呆滞,动了动唇,缓慢的念着我的名字。

    “楚、璎……”他垂着眼眸,失神地念着,一遍又一遍。

    忽的,他再次望向我,语气似有些怅然,又似有些迷茫:“我都不记得了……”

    “你认识我么?”他问我道。

    被他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有一瞬,我甚至以为,此刻立在我身前的,不是他,而是溪音,是那个作为我的徒儿的溪音。

    同样清澈的眼瞳,同样对我报以信任的眼神,让我一时有些恍惚。

    “我是谁?”他微哑的嗓音再次响起,使得我瞬间回过神。

    我揉了揉额角,想着自己怎会将殷皎月认作了溪音?这两人分明大不相同。

    “你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么?”我盯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是谁?”他仍是望着我。

    见此,我便不由心下哀叹一声,这究竟是什么孽缘?

    我,溪音,还有这殷皎月,竟都是丢了过往所有的人。

    “你是殷皎月。”我只得干巴巴的回了他一句。

    有关于他更多的事情,我是半点儿也不晓得,更没办法说与他听了。

    “那是你的女儿。”我想起床榻上熟睡着的汤圆儿,便指了指她,对他说道。

    此时我也有些懵了,我本是带着汤圆儿来与她父亲认亲的,谁曾想,殷皎月竟将以往的一切都忘了。

    我见他瞧着床榻上的汤圆儿,剑眉微蹙,便以为他是不信,于是我忙道:“那真是你的女儿,我此番正是带她来此与你相认的。”

    “那你呢?”他忽然问我。